明明是除夕,大過年的好日子,扶蘇一大早剛起床,卻黴運纏身,諸事不順。
先是媚娘來信,昭陽府在豫章郡打算修建客棧的那一片地,接連死了十多個不願意拿著拆屋銀搬走的老百姓。死者皆被剝皮,死狀慘不忍睹。死者家裏人紛紛將罪過栽到了昭陽府的頭上,認定昭陽府為了得到那一片地,不擇手段,殺人剝皮。
媚娘雖無直言,但豫章郡客棧於她而言,是明年昭陽府的重中之重,她總得過去瞧上一眼才放心。
於是,行程簿上又多添了一筆。
緊接著,大中午的,被她派往西涼州收購馬匹的掌櫃卻也突然來信,西涼都督下令,禁止買賣馬匹,連駱駝山嶺羊這一類都不允許買賣。掌櫃信中還提及一樁傳聞,據說年一過完,天岐與奴蘭便要在北境開戰。
扶蘇一猜也該是如此,馬匹禁售,應是為了收歸都督府掌控。
但如此一來,明年南境的幾張大馬匹羊毛單子,昭陽府估計完不成了,按照約定,昭陽府還得以三倍貨款賠償賣家無法按時收貨的損失。光想想一箱箱白花花的銀子從她手指縫裏頭長腳溜走,一瞬間,扶蘇簡直心痛難過得無法呼吸。
算完賬,扶蘇勉強安慰自己破財免災,誰知還有一最大的劫數等著她。
昭陽府內的仆人都回家過除夕了,扶蘇與好友裴卿卿相約出門打野食,半道卻被一小少年攔住,開口便喊娘親。
在那一刻,扶蘇決定去廟裏為菩薩上炷香。
昭陽府的竹館共有兩層,外頭瞧著普普通通一竹樓,入館之後才發覺別有洞天。
其他無價的奇珍異寶陳設不論,竹館二樓外有一遊廊,廊道縵回與山壁水瀑相映成趣,不用火盆便溫暖如春。
廊道盡頭的茶室內,扶蘇眸色微沉,暗自打量著她對麵,端坐的小少年。
八九歲的小少年,用狐裘裹得嚴嚴實實,僅兜帽裏露出來一雙眉眼,冰雕玉琢,卻是極漂亮的。特別是當扶蘇被他那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濕漉漉盯著瞧時,不知怎地,扶蘇竟想到了毛絨絨的小狐狸。待扶蘇仔細一瞧,可不是嘛,她否認是他娘親那一刻,小少年活像一隻迷路了找不到家,分明十分害怕,卻又故作凶巴巴、虛張聲勢嚇唬人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