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與十七歲的扶蘇相識,如今已過十三載,裴卿卿自認,他見識過扶蘇最落魄無依,最脆弱絕望的時候。
卻從未見扶蘇哭過,哪怕親手一磚一瓦為那人在竹館後山砌起了一座墳,也都不曾掉過一滴眼淚。
然而在豫章郡短短五六日,他卻親眼目睹扶蘇哭了兩回,一回是被榛閣主所救後,她做惡夢哭了,還有一回……
便是,此時此刻了。
小院裏,苦楝樹下,被赤色小蛇密密麻麻圍困的扶蘇,竟抓著那道士模樣的神秘人衣角,無聲地掉眼淚。
扶蘇她哭得有點慘啊……
裴卿卿不由好奇那神秘道士究竟是誰,突然,一聲慘叫,裴卿卿倏地扭頭看向榛閣主,心底咯噔了一下。
黑袍男人反手一劍直將巨大蛇尾戳死於地,巨蛇婦慘叫翻滾聲中,隻見黑袍男人竟不知所措地頓住了腳步。
雷光暗影交錯下的男人眼角眉梢,俱是難以掩飾的震愕、驚懼、還有茫然無措。
神秘道士出現後,對扶蘇、榛閣主他們兩人的反應,實在是太過詭異。
裴卿卿困惑不解,不由隨著幾乎凝滯的黑袍男人的複雜目光,複又將視線落到小院內。
須臾之間,神秘道士已在燒焦的苦楝樹上貼滿了符紙,雙手結印,突地想起什麽,皺著眉問身旁的白衣女子。
“喂!你還記得《弱水錄》中記載的白艮陣生門,在哪裏嗎?”
話音未落,神秘道士無奈瞧見,渾渾噩噩,無力攤坐於沙地上的白衣女子抹抹眼淚,揪著他的袍角,笨拙地搖了搖頭。
神秘道士仰天長歎,以為白衣女子不知《弱水錄》為何物,正欲出聲提醒那是她汝陽離氏的絕世古籍,卻聽白衣女子突地低聲喃喃道,“皇兄你忘記啦,《弱水錄》隻剩半部殘本,沒有生門呀!嘿嘿!咱們會死掉的啦!!”
白衣女子拽了一下他的袍角,歪著頭好奇問,“皇兄,是因為我要死了,你才來接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