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仿佛觸手可及,反而令人生出股近鄉情怯的難言感觸。
紛雜的夢境似乎都伴隨著重起重落的心跳聲,唐加明半宿淺眠,睡得不甚安穩,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按部就班地起身用早膳,如常處理瑣事生意,掐著時辰拜辭長輩,點了小廝隨車,啟程往杜府赴宴。
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無異。
隻有唐加明心裏清楚,今日此行的平靜表麵下,隱藏著也許能令一切都變得大不同的可能性。
他睜開閉目養神的眼,不等車子停穩就矮身鑽出車門,略顯急迫的身形在杜府門前刻意頓了頓,才深吸一口氣,抬腳跨進側門。
側門直通擺整生宴的外院小花廳,除去關在莊子裏的杜振益和杜振益的酒肉朋友,以及走讀官學請假無能的杜振晟外,已經到場的都是和杜府交好商戶的小輩男丁,杜振熙身為今天的小壽星,正被一眾少年圍在中間說話。
她端坐上首,偏頭聽人說話的含笑神情專注而認真,身上穿的是江氏親手做的新衣裳,應景的玫瑰紅暗紋錦緞夾襖又喜慶又低調,紅而不豔的服色襯得她發更黑膚更白,本就精致的五官越發顯得唇紅齒白,半垂雙目籠著長而翹的睫毛,笑起來彎彎的,不笑的時候眉眼圓潤。
不曾濃妝裝點,卻有種淡抹宜人的靜態美。
萬綠叢中一點紅,不外如是。
唐加明眼皮一跳,不等細品所見所感,就見杜振熙已然望過來,起身抱手道,“唐三少來了。”
其餘眾人家中亦是十三行出身,自然隨著杜振熙一聲招呼紛紛起身,一一和唐加明見禮寒暄。
少年郎一處作耍自有一番觥籌往來,不必贅述,隻說唐加明暗中留意杜振熙的一舉一動,越是留意,胸腔內兜著的一顆心就跳得越急越快。
視線落在杜振熙握杯的手上,隻覺杜振熙若是留長指甲染上丹蔻,一雙纖長的手隻怕比妹妹更顯柔美,即便是指節握筆的薄繭、指腹經年撥算盤留下的硬痕,都不能減弱半分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