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府勢大,一半得益於開宗老祖宗的蔭福,一半得利於皇商名號。杜記瓷窯連任兩屆皇商,皇商牌匾一掛掛了足六年。對杜府來說太短,對其他同行來說,卻太長了。”柳氏不急不緩,盯著唐加明微白的臉道,“當年,是四爺隻身上京,一力為杜府拿下皇商風光。此人有城府有手段,十三行裏誰不忌憚他幾分?
否則明年皇商競標在即,家大業大如安記瓷窯,不也隻走些尋常門路,不敢真起和杜府硬拚的心思?有四爺珠玉在前,七少則太年輕、曆練太少,又心性未定。柿子,自然要撿軟的捏。”
聯姻是最簡單且最穩當的利益紐帶,她要杜府心甘情願分出一杯羹,再步步蠶食,架空杜府的財和勢。
“我知道你最疼愛加佳。難道在你眼裏,我就是個冷血的祖母?”柳氏看了眼神色驟變、張口欲辯的唐加明,擺擺手起身道,“加佳也是我的嫡親孫女。定親不過是一時,將來我自有法子,在不損害她閨譽的前提下,讓杜府主動退親。”
那麽名譽受損的,將會是杜振熙。
柳氏目光閃過陰冷,緩緩走向辟做小佛堂的堂屋,身姿矍鑠,留下的話音卻輕飄,“我要的,是杜府滿門錢財散盡,家破——人亡。”
一番話縈繞耳邊,柳氏離去的背影在腦中揮之不去。
唐加明捏著氣死風燈,定定佇立在祥安院外的甬道口,回身望向檀香飄渺的小佛堂,那是柳氏早晚禮佛的地方,裏間擺著唐家亡人的牌位。
和祠堂供奉的不同,那些牌位上的一筆一劃,出自柳氏親筆。
很小的時候,柳氏曾牽著他的手進小佛堂祭拜過一次,他記憶模糊,隻記得神龕裏的塑金佛像,垂眸看著叩拜念佛的紅塵凡夫,神態看似悲憫,實則無喜無悲。
每每回想起這一細節,都令他莫名的腳底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