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天剛蒙蒙亮時,何語柔帶著三個陪嫁丫鬟到園子裏晨跑,直到日頭升上了樹梢,客廳裏傳出今天頭一次報時的鍾點,她們才有說有笑地回來了。
周念頂著碩大的黑眼圈,坐在桌前悶聲不響地吃早飯。偌大的房間,十來個小丫頭正在裏間在忙碌著,各司其職,隻聽到衣物布料發出的窸窣聲,連聲咳嗽都沒有。
這些小姑娘自幼就養在周家,做起事來不僅專業且訓練有素;而那兩位嬤嬤,其中一個正是周念的乳母宋嬤嬤,始終拉著一張教務主任式的嚴肅臉,看誰都不順眼。
何語柔往內室掃了一眼,見床鋪被褥都已經換了全新的。宋嬤嬤並沒瞧出什麽異常,臉上全程姨母笑,大概是腦補了昨夜兩人琴瑟合鳴的畫麵,難得她今天沒挑任何人的毛病,直接抱著剛換下的大紅被單和喜帕從後頭腳門出去了。
計劃通!
看來周念沒把昨晚挨打受氣的事告訴嬤嬤。鬥不過個女子便罷了,還讓人捆了、被迫當了一晚上人形抱枕——為了大少爺的顏麵,這算是最後的倔強麽?
何語柔心裏好笑,對身邊的丫頭囑咐一句:“去把水燒上!等會兒我要洗澡。”
丫頭們答應一聲就下去準備了,她無比自然地坐到周念身邊拿起筷子,夾起個包子就塞進嘴裏。
“看你那吃相,哪裏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由於整晚沒睡好而一臉憔悴的周念,優雅地端著汝窯的青瓷小碗,不動聲色地繼續喝粥,淡淡地扔出這麽一句,語氣裏是滿滿的嫌棄。
何語柔吃得飽睡得香,元氣滿滿地晨跑歸來,正是心情大好的時候,聽到這話時臉色陡然一變:
“你罵誰大家閨秀呢?你才大家閨秀、你全家都大家閨秀!”
明明挺好一詞,怎麽從她嘴裏說出來跟罵街一樣?
周念原是想貶損她,卻沒想到她的路數跟別人完全不同,愣了半晌才說了一句:“……怎麽感覺跟你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