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龍九又派人送來個盒子。
何語柔從園子裏晨跑回來，周念出門去了，想必是怕她變卦，急著找王夫人商量納妾的事；桌上擺著那盒子跟昨天的一模一樣，丫鬟們神色緊張，都等著她拿主意。
“我這幹兒子還真是客氣啊，天天送禮。”何語柔笑道，伸手便打開蓋子。
裏頭裝的是一摞書冊。
“真新鮮。”
何語柔咬著點心，隨手翻了幾頁，不由嘖嘖道：“我以為他隨口胡謅的，沒想到還真有本冊子？當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土匪有文化！這龍九前途無量啊。”
當初龍旗幫起家的時候，是個僅有幾十人、七八條船的小幫會。那時候江麵上不太平，打家劫舍的水匪眾多，而水匪們遇到商船或是漁船的常規操作是：值錢的都搶走，然後殺人燒船。
沿江跑船的、行商的無不談水匪色變。唯獨龍四平辦事講究，向來隻劫商船，圖財不害命；他為人正直豪爽，結交了不少朋友，在官府出兵圍剿水匪時提前得到消息，僥幸逃過一劫。
後來，龍旗幫吞並了其他水匪的殘餘勢力，漸漸發展壯大。如今的龍旗幫，沿江共設九處分舵，業務範圍涵蓋水路運輸、碼頭裝卸、餐飲娛樂等，做的大都是合法生意。幫會規模越來越大，人也越來越雜：既有當年江麵上打劫的凶悍水匪，也有碼頭上賣苦力過活的本分勞工；有欺行霸市的混混，有奸猾凶狠的賭棍，有開黑店的客棧老板——若是沒有幫規加以管束，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龍旗幫九位當家的，識字的不多，龍九算一個。龍四平是個有遠見的，他覺得幫會要想繼續發展，就不能像以前那樣總打打殺殺，得講規矩；因此他很器重龍九，覺得讀書人才是幫會的未來。
何語柔也覺得這幫會很有搞頭。她慢條斯理地看完龍九送來的東西，其中有他起草的幫規細則，也有江坪渡各盤口的經營狀況，不算特別詳細，但也看得出來他花了不少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