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山林裏薄霧繚繞。
某座孤零零的墓碑前，霧氣被煙氣浸染過，變得愈發濃重。白茫茫的一片，抬眼看不清來路，瞧不見歸途。
顧老爺子獨自一人蹲著燒紙錢，邊燒，邊小聲對著黑白照上的女人說話。
“一晃眼，又是一年了。淑賢啊，咱倆的兒孫好像都不大行，枝枝蔓蔓的，也就那麽兩個還算爭氣。那孩子現在過得很好，學習還不錯，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哭鼻子要媽媽了。哦對了，他有新的媽媽照顧了。那姑娘你沒見過，初初看著不咋地，久了發現居然還不錯，跟你年輕時的脾性竟有一二分像……”
說著說著，思緒仿佛飄到久遠的數十年之前，重新回到這座熟悉又陌生的青山裏。
那時，他還是個清瘦俊朗的青年人，因為家裏成分不好下了鄉，一直沒能回城。原本的未婚妻淑賢家裏人不滿意，就逼著他退了親。
他也覺得自己拖了姑娘後腿，對此並無異議，甚至已經死心，準備找個姑娘在鄉下成家，這輩子就這樣碌碌無為過去算了。
隻是沒想到，後來會發生那些事。
他趕上了好時候，白手起家有了自己的一份事業，雪球般滾到今天，已是常人難以想象的龐大財富。可，再多的財富，也換不回曾經的缺憾。
不多時，顧老爺子慢吞吞起身，遠遠候著的保鏢才熟門熟路趕過去收拾殘局，打掃紙錢灰燼火星，免得引火燒山。
“走吧，下山，回江都去。再不回，老二家該鬧翻天咯。”
*
京城。
大清早，顧弈睜開眼時就覺得不對勁。
昨晚，他明明是睡在大床的正中央，聽靠右側的媽媽講故事，並在後者的懷抱裏睡著的。可，現在他怎麽跟媽媽的位置顛倒了過來呢？
難道是他記錯了？
小家夥迷迷瞪瞪打著嗬欠，翻了個身往後看，卻驚訝發現，爸爸居然難得睡了懶覺，胳膊輕輕搭在媽媽腰上，就像媽媽的手搭在他身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