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街頭苦苦掙紮時,他的父母砸鍋賣鐵,正四處尋他。
他們全國各地四處奔走,依靠打零工,一個省市接一個省市地找,一個城市接一個城市地問,不放過任何一點線索和可能。
幾年下來,憂思,自責和疲憊透支了他們的生命。
他的父母相繼死在尋找他的路途中。
而黃毛,最終在一個雨夜,死在一次因爭搶地盤引發的群體鬥毆中。
無人收屍。
他孤魂一縷,飄然回家。
卻為時已晚。
他原來的家早就被父母賣掉,換成錢,用以尋他。
如今,他家沒了,父母也沒了。
出走半生,歸來隻剩一縷幽魂。
鏡麵水波一晃,回溯結束。
鬼臉定定地瞧著那麵灰撲撲的鏡子,臉上陡然閃過一道刻骨的悲傷和悔恨。
就像一下被抽去所有力量,他忽然蹲下來,捂著臉痛哭失聲。
那聲音淒厲,宛如一道長長的,從雨夜延續至今的,死不瞑目的哀嚎。
那份記憶中有太多遺憾和悔不當初,就算當了鬼,都要刻意遺忘。
崔玨抿抿唇,心頭沉重。
一步行差踏錯,一生悔之不及。
兩人誰都沒出聲,任由那道鬼魂煎熬痛苦。
良久,許是哭幹了眼淚,鬼臉又慢慢平靜下來,臉上是一片燃燒後的灰燼。
“都想起來了?”江聿酆語氣淡淡的。
“想起來了。”鬼臉也平靜無波。
“你想要什麽?”
鬼臉神情悠遠,帶著一種深刻的悲愴和茫然:“我活著的時候認為家是牢籠,不顧一切想要逃離。但我死後,就隻想回家,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家了。”
崔玨聲音低低的:“所以,你想要個家?”
但鬼臉卻搖搖頭:“我爸媽為了找我,把房子都賣了,生前無處安身,死後又沒有子女燒紙供奉,他們在底下大概也像我一樣,是個孤魂野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