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的中秋,也是這般無二的月,遙遠地懸在天際,將完滿無缺的光華流瀉在破碎凋零的花木叢中。
殷染將這個日子記得很清楚,是因為她最討厭秋節裏的桂花味。是以當她聽聞掖庭宮裏全是桂樹,她心裏直發怵。那時候的她,哪裏知道自己會被發落到掖庭宮裏來。
她入宮將近一年了,都不知曉聖人生什麽樣貌。隻是在一次冊妃的典儀上,遠遠地瞧見過,似乎身量頗高,全身罩著明黃冕服,金燦燦的一團。聖人一連冊了七個才人,七個韶齡女子跪在殿下,隻待接過宦官手中的印綬。她從烏泱泱的人群後方望過去,七個人的背影一模一樣,都似被風吹折了的柳條。
其中有兩個她是認識的,與她同時入宮,算是熟絡的好友。她們蒙了聖寵,她也自然高興,因為看她們高興;至於和許多女人搶一個男人到底有什麽值得高興之處,她是想不出來。
冊妃之後,聖人禦手一揮,賜宴麟德殿。
一眾女人出殿時還井然有序,行到內宮便已是三五成群嘰嘰喳喳,各回各殿去準備迎接夜間的大宴。殷染素來是一個人走,回到含冰殿時,沈素書和戚冰都已在屏風後麵更衣了。
“臣妾見過沈才人、戚才人。”殷染在屏外便笑著給兩人行了個禮,戚冰當即探出頭來滿臉通紅地啐她:“偏你胡鬧!”
“往後可見不著了,還仗二位娘子多多提攜。”殷染仍是笑。她也繞過屏風去換衣,卻挑了一件樣式普通的石榴裙,色彩極豔,然而外罩銀灰短襦,卻將內裏的豔色全都壓了下去,不倫不類。戚冰不避忌地看她半晌,忽然道:“你穿這副樣子,還望我們提攜?”
殷染自顧自地蘸著口脂,“畢竟不如戚娘子天生麗質。”
“就你兩個愛吵。”清清淡淡的聲音,是沈素書出來了。淡青的窄袖上襦配霜色鏡花綾藕絲裙,薄紗披帛垂曳下來,綽約如仙子。殷染眯著眼打量她,道:“哪裏來的小娘子,素得柳絮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