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寒,七皇子的病症終於好了個完全,聖人擺開大宴慶祝了一番,最後宣布,將七皇子再度移去興慶宮。
許賢妃聞而變色,除簪披發,伏首請罪,直道自己當初沒能照料好七皇子,致使他被賊人害得染上了汙穢之氣,如今她也無話可說,隻求聖人容她洗心革麵雲雲。
當著宮中眾人的麵,聖人神色溫柔地將許賢妃攙扶起來,捋了捋她的亂發,輕聲道:“臨漪這是說的什麽話?朕同你二十年夫妻了,難道還信不過你?隻是大明宮畢竟人多事雜,兼之皇祖母晚年寂寞,讓她帶帶孩子,我們時常過去瞧上一瞧,不好麽?”
這番話說得和柔體貼,在座諸人聽得幾乎落了一地雞皮疙瘩,原來聖人還有這種溫柔得掐出水來的時候。許賢妃哭得已是梨花帶雨,聖人就勢將她往懷中一攬,輕輕拍著她哄慰,宮裏的女人們莫不看紅了眼。
二十年,二十年恩寵不衰,許家到底是修了幾輩子的福氣?
幸好許賢妃膝下無子——若有子時,那還了得?!
千篇一律的豔羨眼神之中,隻有高仲甫的神色始終冷凝,見聖人的目光掃來,他不重不輕地哼了一聲。
段臻卻衝他微微一笑。
春日光景爛漫,中和節後、上巳節前,便掖庭宮裏,都是春色新鮮。去歲挖去了桂樹的地方,今年種下了幾株夾竹桃,隻是來的人已不再是袁賢了。
殷染隔著窗兒看這些不熟的宦官們忙裏忙外,心中覺出了幾分興味:他不在了,連同所有與他有幹係的人、所有與他有幹係的事,也就突然全都消失掉了。
原來要撇清有關於一個人的記憶,也並不是那麽難做到的事情。
她回到空****的屋子裏去,房梁上那鳥架已不在。那鸚鵡按說是知曉如何飛回來的,卻沒有飛回來。她不想管,興許那鸚鵡真的成了精,它知道她討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