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慶宮中,歲月仿佛是一條因渾濁而凝滯的河流。鵲兒入宮都已十幾年了,卻還不到二十歲,殷染看著她年輕又老成的模樣,心裏覺著,其實似她這般也不錯,至少活得很好看。
聖人時常來興慶宮看小七,有時候許賢妃或其他妃嬪會跟著過來。但她們不能單獨來,這是聖人明令過的。
聖人與諸妃在內殿中逗著孩子,殷染便去外頭守候,有一搭沒一搭地與鵲兒聊天。鵲兒卻總是心不在焉,眼風時而掠向廊下那兩個挺拔的身影,殷染便留了意。那兩名近衛容貌都頗周正,身材是武人的結實,凜凜生威,隻是那鍾北裏麵色更黑,神容也更為陰鬱。也不知鵲兒看中的是哪個?
內殿之中,帷幕重重,小七玩鬧之間,偶爾露出白嫩脖頸上懸著的那一塊長命鎖。段臻望著那鎖,半晌,忽然轉身出門去。
吳婕妤在他身後喚:“哎,陛下?”
段臻略停了停腳步,話音很溫和:“你先陪他玩玩。”言罷,掀簾而出。
吳婕妤便安心在內殿裏陪著小皇子了。她年已三十,膝下有個八歲的小公主。過去也曾在宮裏爭過鬧過,而今年老色衰,心中無所求了,卻忽然發覺了聖人的好來。
他無論對任何人、任何事,都能辭色溫和,不慍不怒。她聽聞,好幾次高仲甫在朝堂上駁了聖人的麵子,聖人都還能帶著笑應對的。這份涵養功夫,或許是當年在興慶宮、後來在十六宅裏養出來的吧。無論有多少無奈或委屈都能壓在心底最深處,而呈給普天臣民看的,永遠是一副泰然君子的模樣。
蔥蔥蘢蘢的夏日,鼓**的風把空氣都吹作了明亮的刀刃也似的白色。段臻走出來,看見兩個心不在焉的宮女,肩靠著肩扯閑篇兒。
“宮裏的日子就是這樣的,每一日都頗相似,簡直分不清楚。阿染,你過久了便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