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雲琅果如所言,第二日就拎著一架嶄新的鳥架,並那一隻聒噪不休的鸚鵡,往興慶宮去請安了。
可這回卻沒有見到阿染。
心是沉的,臉上卻掛起了笑,他將鸚鵡架子往琴台上方一擱,對太皇太後畢恭畢敬道:“太祖母您看,這鸚鵡會說人話的!”
太皇太後睜著一雙看不清晰的眼,卻道:“你去河南府,可有遭人為難?”
段雲琅懶懶地摸了摸後脖頸,笑笑:“什麽事都瞞不住太祖母您啊!”
一旁鵲兒掩嘴笑道:“殿下這話說的,您去了那麽久,太皇太後可一直念叨著呢!聽聞殿下在那邊辦了幾件大事兒,可是真的?”
段雲琅抬眼看她一眼,又落下了目光,“也沒什麽大事兒,無非是收了兩個觀軍容使,順帶割了忠武節度使的一半兒產業。”
鵲兒一聽,心驚肉跳,太皇太後卻開心地大笑:“好孩子,有誌氣!”
段雲琅哼哼兩聲,“那都是托太祖母的福。”
“你小時候就同我說,你最討厭那些不男不女的閹人,把持朝綱,其禍遠甚藩鎮。”太皇太後眯著眼睛,像是在回憶,所說的話卻讓段雲琅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太祖母說誰?”
鵲兒連忙在一邊打岔道:“聖人當年的宏願,這不就後繼有人了麽?”
哦。
原來是說我父皇啊。
段雲琅頓時懶怠了所有的興致,便片刻前被親人誇讚的歡喜勁兒都消散掉了。
父皇說閹人之禍遠甚藩鎮,這話也不對。宦官專權雖然可惡,可他們的權力到底是皇帝給的,待他們身死人滅,該交的還是得交出來;藩鎮卻不一樣了。他這回到地方上去,見各地節度使堂而皇之受百姓供奉繳納,那蔣彪還抬出來一支軍隊“迎接”他,而他們的軍隊、田產、臣民,都可以罔顧朝廷禁令而傳給自己的子子孫孫——若再不警惕防範,這藩鎮之患遲早釀出漢末那樣的亂世割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