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染的鸚鵡在誕節大宴上出夠了風頭,宮中眾人都生了好奇,含冰殿裏熙熙攘攘盡是來看鸚鵡的人——順便再看看這鸚鵡的主人。
殷染八風不動,自在房中看書。有時鸚鵡被眾人逗得吵起來,她還會索性關了門。
宮中原以為經了誕節的事,聖人傳幸殷寶林是必然了;就連小宦官小宮女,也都開始點頭哈腰低下臉色來。可誰知過了大半月,聖人還是去尋常去慣的幾個殿,仿佛是根本將殷染和她的鸚鵡給忘了。
紅煙便會抱怨她:“當初為何不將鸚鵡幹脆送了聖人?這麽大一活物,還怕聖人想不起來你?”
殷染似笑非笑地翻了一頁書,“我為何要聖人想起來我?”
紅煙一愣:“你那樣出頭,不是為了讓聖人看見?”
殷染轉頭,看了紅煙半晌,直將紅煙看得心裏發了毛,方慢悠悠轉回臉去,“旁人不懂,你怎麽也不懂。我當時若不出頭,素書還有命在?”
紅煙呆了片刻,驀然捂住了口:“是這樣!——說來,那個陳留王真是——居心叵測!”
殷染笑道:“他隻是攪渾水罷了,橫豎他也做過太子,也嚐過被廢的滋味,他哪裏還有什麽顧忌?”
夜色一層層暈染下來,橫披窗棱上壓著晶瑩積雪,偶爾在下方開合窗扇,便發出簌簌的落雪聲。紅煙直起身來,看向窗畔燈前的娘子,安靜的時候,她的側臉溫柔,瞳孔幽深,甚或還攜了幾抹哀傷。但她實在太過牙尖嘴利,用言語將那哀傷都掩藏得極妥善,雪影清光中,全攪成一團朦朧的幻景。
紅煙慢慢地開了口:“陳留王殿下可認出您了?”
殷染側對著她,這會兒又著意低了頭,叫她看不清麵容。她屏了聲息,隻聽見清冷夜風拌著雪霰敲窗的聲音,殷染的眼睫微微一顫,輕輕開了口:“他大約早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