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軻——!”
一聲中氣十足的叫喊,伴隨著一陣急切而有力的腳步聲。片刻後簾帷嘩地掀起,段雲琅徑自衝了進來,凶神惡煞地又喊一聲:“段軻!”
外間早落了雪,殿中卻溫暖如春,聖人身上大氅沾了不少雪粒,入殿便催融了,淋淋漓漓滲下水來。此刻他端足了氣勢,薄唇抿成一條線,桃花眼冷冷地眯起,利劍一樣的目光直射在那床邊縮成一團的小男孩身上。
那男孩眨了眨眼睛,然後慢慢地、慢慢地伸了個懶腰。大約是在床邊呆得久了,身子都有些僵硬,一時間站不起來,卻轉頭去對**撒嬌道:“阿家拉我一下嘛。”
那聲音軟軟糯糯,可愛極了,卻聽得聖人怒從中來,一把搶上前去抓起他的手腕就往外丟:“又來煩你阿家!你昨日交給太傅的是什麽東西?重新寫過!”
說著,他將男孩的身子往書案前一甩,“啪”,又丟下一冊書簿來,“‘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你再給我說一遍,這話什麽意思?”
男孩穿著一身紫緞襴袍,長發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來。團團往書案前一坐,坐姿也歪歪斜斜,像一個被埋在華貴衣料裏的布娃娃。布娃娃眨了眨那雙狡黠的桃花眼,嘴巴扁了扁,好像很是有些委屈——段雲琅一看之下,不由得重重地哼了一聲,心頭卻也軟了,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凶了些——
“孔子嘛有一個朋友叫仁,”男孩子搖頭晃腦地開始了,“孔子說:我要他來,他就得來!”
一聲沒忍住的輕笑,從那微微晃動的床簾後頭發出。
段雲琅的臉已經成了鐵青色,偏偏聽見那一聲笑,就全然發作不得。但聽得那邊一個懶懶的帶笑的聲音道:“‘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段雲琅一怔,段軻卻接過話頭:“我要的就是仁,我有了仁,又有什麽可埋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