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的徐章還要講話,顧思明抬眼看過去,隻是一眼,對麵的徐章被嚇得噤聲。
那是怎樣一雙眼?充滿了警告和濃烈的輕蔑,翻湧的情緒幾乎在他的眼底要凝成實質的淵藪,跟曠野裏的惡狼一樣,讓徐章終於不敢繼續。
顧思明的話不多,對他更多時候的態度就是克製禮貌的。女婿的本分有,但是情分不多。但是徐章偏偏很怕顧思明。
他這種人,能還完好的活在這個世界上,大概隻剩下一個直覺還算靈敏,看得出來誰是好欺負的,誰不好惹。
雖然顧思明平日裏跟他交流不多,但是徐章就是知道,自己這個女婿,還是少惹微妙。
張張嘴,徐章也知道自己當著女婿的麵這麽罵女兒過了些,因此舔著笑臉,打算再找些什麽話圓回去。
結果一貫沉默的女婿今天開口跟他說了第二句。
“你走吧。”
抱著懷裏的徐夏,把她烏泱泱的腦袋藏進懷裏,顧思明不讓徐章再靠近徐夏一步。
“那童廠長指標的事情,你……勸勸徐夏,一家人,真的……”
“……”
顧思明開口,徐章連連點頭。但是卻又在最後不死心,回頭補了一句,眼神跟顧思明漆黑的眼睛對上的一瞬間,最終隻能住嘴,低頭逃也似的離開。
徐章走後,顧思明出去了一會兒,留下徐夏一個人縮在沙發上。然後,慢慢地,仿佛一個剛剛學步的孩子一樣,先是手腕仿佛恢複了活動,隨後就是手腳,慢慢地,自己有了些溫度。
她還有好多事情要忙,不要為了不必要的人浪費時間。
等顧思明再進來的時候,徐夏已經拉開了台燈,一邊抹眼淚,手裏對賬的動作卻一點沒有變慢。手裏念念有詞的,都是金額。
空氣裏都是青梅被糖漬的甜香,妻子的脊背單薄,但是那雙眼睛裏麵的倔強在夏天的夜晚,烏亮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