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尚書雖不懼他,卻不願為這位小娘子得罪這位極得官家信任的年輕宰輔。
錢少坤想起沈惟清這位強勁的“情敵”,對沈惟清又多了幾分同情,忍不住安慰道:“你不用擔心她的!”
沈惟清頓了頓,低聲道:“我不是擔心她,而是怕她會擔心我。”
錢少坤一呆,很想問沈大公子是不是缺心眼人,但他終究是個厚道人,且在鸝兒的潛移默化下更厚道了些。
於是,他隻是善意提醒道:“秦小娘子跟李參政走得很近。”
沈惟清遙望那點燭光,輕聲道:“我看不穿她,看不明白她的所思所想。她未必知曉自己在做什麽,在想什麽。但我想,她應該在為我擔心。”
阿榆呈現在世人跟前的純良或嬌媚從來不能作數。
一層厚厚的繭,困住了她最本原最真實的喜怒哀樂,誰都看不清繭裏藏著什麽。
沈惟清也剝不開那層繭,但艱難拚湊出的她的過去,讓他的直覺更加敏銳。
那繭裏,深藏著鮮血淋漓的往事,封印著酸甜苦辣的味覺,壓抑了多姿多彩的人生。
阿榆眼裏的世界,從來都是灰暗的,扭曲的;她向他所展現的戀慕和溫柔,也一直是虛假的。
究竟遭遇了什麽,讓她遺棄了性情中的真摯和熱烈?甚至,讓她忘了怎樣真心去愛一個人?
那個能在六七歲時就不顧一切救阿娘脫困的小小女童,怎會是天生的凶殘惡毒之人?
錢少坤自是聽不懂沈惟清的話。
前言不搭後語,莫不是給氣傻了?還是受的刑太重,開始神智不清?
還是他家鸝兒好,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待他也絕無二心……
沈惟清轉頭看向前方如鬼域般陰森黑暗的牢獄,卻已恢複慣常的淡色,平靜地說道:“走,看看王四去。”
他裹緊大氅,將傷處盡力掩住,緩步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