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露白,巍巍宮牆下江河似的火光漸漸湮成一片青煙,青煙底下是一雙雙緊盯著宮牆的眼睛。
許多人不耐煩了,他們實在不明白,刀戈之下已是一座空城,為何還要苦等一夜?一陣大風刮過眾人攏了攏身上的衣裳,一抬頭,原本空空的宮牆上終於站了一個人,青絲成柳,衣袂成雲。罕見的素衣素發。
黑壓壓的人群綿延成天際的線,李盞瑤知道這些人全是來殺她的。逃?是逃不過的。隻是,她也從未想逃過。
她揚聲喊道:“皇兄!”
一石激起千層浪,底下頓時罵聲四起:“你個賊婦,偷天換日,假冒我大瀝公主,有什麽資格叫殿下皇兄!還不快快受死!”
人群幾乎擠破鐵甲兵的防線,李盞瑤這才發現黑壓壓的居然全是農民軍。
她一陣苦笑,她的皇兄——李輒是在用這些散兵遊將告訴她:李盞瑤,我不殺你,天下人也要殺你。
突然間,憤慨的民眾安靜下來。
他們盯著高樓之上的人,生怕她一個不高興,瀝朝的傳國玉璽就會從瞬間從高樓墜落碎為齏粉。
數萬人間,竟隻能聞風聲。
很好,終於能乖乖聽人講話了,李盞瑤幽幽道:“假公主如何呢?”
她那雙眼掃過眾人,罵道:“吾行過即位大典,祭過天地,下過詔書,受過百官叩拜,還掌著這傳國玉璽。隻要宮門一天不破,吾便還是一天的女皇!隻要天地在,叩拜過吾的百官猶在,吾便是爾等的君上!爾等攜戟迫近皇宮,是名不正言不順的!亂、臣、賊、子!”
罵得難聽,底下的人卻不敢動。
見此狀況,她幹脆叫道:“李輒!”
無人應答。擁擠的人群卻分開一條小道。
一匹高頭大馬順道而來。
那馬上的人未著鎧甲,一身錦衣勾勒著挺拔的腰身,氣質閑散淡定,在金戈鐵馬中顯得過於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