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垂, 浮霞將半個宮城染得絢麗,如一襲重工華裘遮天而來,困囿得裏頭人喘不過氣。
茴雲宮宮門緊閉,那幾個鎮撫司人嚴陣以待守在那兒。
李盞瑤被就地囚禁了。
正殿內,徐公公的血被清理過,但不幹淨,空氣裏彌漫著渾濁的血腥氣。
李盞瑤端坐在正殿一方銅鏡前,卻閉著眼。
銅鏡是破的,印著那張十六歲的臉。眉若烏山,顎如新月,可仿佛一夕之間褪掉了青澀,隻剩下淩厲的美豔。
梳頭的小宮女左看右看一圈鏡中的人,道:“公主,好了。”
李盞瑤吩咐:“將青玉海棠簪找與我。”
那支簪,是真公主母親與老皇帝的定情信物。前世,她利用這支簪引得老皇帝戀起舊情,給她一次證明可堪利用的機會。不僅僅是作為一個公主的價值。
大瀝國庫十多年來青黃不接:邊關築了城便不能修河運;兵部換了軍械戶部就得少發俸銀;若國內再多上幾場災禍,連宮內都得削減用度;甚至宮裏的大選都停了幾次……
尤其是,老皇帝想修萬佛殿,想了快十年。可每年提到修萬佛殿時,永遠捉襟見肘,老皇帝隻能作罷。且不談國庫,內閣首輔鄧決明自先皇時,便有意限製民間的佛道發展。鄧決明總說,若一國之君過度重視佛道,一國之民,一國之臣必效仿之。佛道修心,可一個國家的根是要從土地中長出來。
老皇帝雖不是個明君,但也不願有罵名留在史書上。所以,每每需要他扮演一座道德模範時,不滿,但總兢兢業業的做了。
隻是那份不滿、哀怨,卻會在一次次按壓與製止中,崩裂出來。
嘉禾九年,十六歲的李盞瑤,讓那朵嬌弱的海棠長滿荊棘,生出了刺與鉤,抓住了老皇帝那顆隨時要宣泄的心。
她說,“父皇,清流做不了的事,兒臣能做到。國庫缺的錢,戶部拿不出來,兒臣能拿來。父皇,您愛憐一次兒臣,給兒臣一次能親近父親的機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