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盞瑤看著他,手並未收回去,反而大聲道:“楊內監,你不是說這是禦馬監的事?你說得對,我斥責你濫用私刑,自己身為公主也確不該濫用私權。”
“張珩,你可願意做我茴雲宮的人?我不是在扶你,我的腳傷了,你能做我的拐杖,扶我回茴雲宮嗎?”
她的眼睛溫柔卻善誘。
張珩的嘴唇顫抖,“公……公主。”
“你若不願做茴雲宮的人,便隻送我這一趟。”
“小人,願意!”
過分瘦的手,像一隻骷髏,蒼白,又傷痕累累。
終於搭在華美的錦緞上,顯得格格不入。
“楊內監以下犯上,汙蔑公主,濫用私刑,這兩塊冰塊便賞你了,不化成水不準起身。”李盞瑤又淡淡瞥了眼其餘的人,“就由你們來監督。”
張珩的身子在站起來瞬間差點倒下去,也不知她一個女子,是從何處迸發的力氣,居然穩穩架住了他。
嘴上說的,扶她回茴雲宮,其實是兩個人互相扶著。
遠離了禦馬監,張珩立馬傾開身子。
若不是李盞瑤的拐杖丟了走不穩路,他隻怕會立刻扔開手。
很不恥地說,張珩恨這宮裏所有人,所有高位之上的人,皇帝、皇子、妃嬪、公主。因為每個人都是劊子手,他們若和所有人一般身在泥潭,在生存的暗流中苟且,還有幾個能保持高雅,潔淨。
可更讓他憎恨的是,那些人明明享受出生帶來的好處,卻還理所當然將一切歸為自身的努力、勤奮、心性,更理所當然的菲薄他人,看輕下位者。
可若他們換位到下位者的位置,引以為傲的心性隻怕早就被扔進臭水溝。甚至,連擁有努力、良善之心的機會都不會降落在他們身上!
所以,那些人,他都恨!
可麵前這個女人,讓他第一次從心底生出自愧。
他第一次想到不配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