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都是暗的,遮擋著厚厚的簾幕讓人感受不到白日與夜晚的交替。時間的流逝會變成可以觸碰的實體,傷口由潰爛到結痂、指甲由短變長、體味日益難聞又逐漸適應……時間的流逝又會變得異常模糊,人像墜入永不見底的洞,不知何時到底。
突然,一道光進來。
盡管背對著門,鍾侃的瞳孔還在是瞬間放大,他下意識眯住眼,幽幽道:“將軍,該說的我都說了。我連信上寫什麽都不知道,信上的字怎麽消失的,又怎麽能重現如何會知呢?子虛烏有的事,我也不會認的……”
“鍾侃,是我。”
鍾侃全身一愣,以為是幻覺,僵住了身子,一動不敢動。
接著卻是異常清晰的腳步聲。
那人已來到他麵前。
雖然她是士兵的裝扮,可他卻一眼知道就是她。
好像數日的苦楚與怨憤在瞬間變成驚濤駭浪,衝出口變成一聲複雜的哀叫:
“公主!·”
一方營帳內鍾侃站在鏡子前,看著雖然換了幹淨的衣裳,頭發梳洗整潔,刮了胡須,洗淨汙垢,樣貌除了清瘦些似乎也無異常。
可他自己深知與幾個月前進京趕考的學子,早已判若兩人。
“鍾侃,我可以進來嗎?”
外頭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索。
李盞瑤進來後問了些他的近況:一路行事,從仇丹撥銀,到倉百城監造軍械,再到戰事爆發……
鍾侃都漠然而冷靜地敘述著。好像那些事裏,他隻是個旁觀者。
一問一答間,時常穿插久久的沉默。
李盞瑤:“你,變得不一樣了。”
“是。”鍾侃垂眉淡然道。
“軍醫說,你的傷不是很重,隻是有些疤難祛除。你若想離開軍營,現在我便可以讓人送你回邵陽、都城。你放心,會試舞弊中貢院認定你無辜受牽連。十一殿下還給你記了功。你回去後可以繼續科考。可若願意再信我一次,這場戰役結束我會為你求個一官半職。文官、武臣都可以。程將軍知道冤枉了你,你若願意,他可以收你入伍從百夫長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