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滄桑
1931年10月,身穿藍色林布大衫一無所有的蕭紅流浪在哈爾濱深秋的街頭。
哈爾濱對於背離了家族的蕭紅而言已是一座“別人的城市”。其實,張氏家族在這座城裏親戚眾多,在道裏區水晶街還經營著糧米鋪和皮鋪生意。蕭紅再也不想和龐大的家族有任何瓜葛,即便每天這樣衣食無著地流浪下去。最初,她住在中學同學家裏,時間一長,即便人家不說什麽,敏感自尊的她也會感到尷尬。為了盡可能地少在同學家吃飯,她每天一大早就出門在街市遊**,等到同學晚上放學回來才回到同學家跟著吃頓晚飯。
10月中旬哈爾濱開始供暖,蕭紅的境況隨著一天天愈益寒冷的天氣變得嚴酷起來,寒冷在阻止著她流浪的腳步。
初冬的早晨,流浪在清冷、寥落的中央大街,蕭紅偶然遇見在東省特別區第一中學校讀書的堂弟張秀璿(蕭紅二伯父張廷選之長子)。見二姐衣衫破爛、麵容憔悴,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張秀璿心裏非常難過,想與她就處理家族關係作一些溝通,便主動說:“我們去吃一杯咖啡,好不好,瑩姐。”蕭紅接受了堂弟的友好邀請,兩人在中央大街一家咖啡店坐下來。然而,即便對麵坐著的是友好的堂弟,蕭紅仍然感到似乎是與所對立的家族坐在一起。兩人都沉默著,侍者送上咖啡,他們各自攪動著杯子,發出叮的響聲,以緩釋相對無言的尷尬。
“天冷了,你也太孤寂,還是回家吧,姐姐。”過了一會兒,張秀璿終於打破沉默。
蕭紅不假思索地搖搖頭。家,已是她諱莫如深的仇恨與心痛,那是一個不可能返回的所在。她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延續下去,便以詢問張秀璿的學校情況,諸如籃球隊近來是否還活躍之類,截住了他下邊要說的話。
“我擲筐擲得更進步,可惜你總也沒有到我們球場上來。你這樣不暢快是不行的。”弟弟談自己時,總不忘對二姐的關照,因為她的不開心已然寫在臉上。而他所談及的在校情形對於麵前的二姐來說,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即的夢想——那是一個她付出了太過慘重的代價,最終一無所獲的夢,是她難以言說的心痛。蕭紅想到,在這個家族裏,讀書似乎是男孩子天經地義的事情,而作為自己的唯一訴求卻無人理會。她沉浸在心痛中,聽不進弟弟在說什麽,正如日後她對此時心情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