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的碰撞
自此,那個“冷漠”的三郎變成了視拯救眼前這“美麗的靈魂”為“我的義務”的蕭軍。一個男人對一個相識片刻的苦難中的女人如此細膩而詩意的知解,讓二蕭這曆史性的晤麵無論曆經怎樣的歲月人事紛擾,至今仍是人們津津樂道的文壇佳話,那是一場別樣的風花雪月。痛感無助的女人太需要傾訴,她向蕭軍毫無保留地訴說著自己的遭遇和苦難,似乎說出那一切,那一切便不複存在。聽完她的訴說,蕭軍感到這苦難的女人像水晶般通透,而自己在她麵前亦是如此。正如他在紀實小說《燭心》裏所描述的那樣:“我們似乎全變成了一具水晶石的雕體。”
話題越過眼前的境況,他們還談到各自的讀書興趣,談到新近出現的作家,談到童年、友人還有汪恩甲。蕭紅說那是個毫無詩意的男人。對於眼前的男人,她充滿好奇,坦率地告知:“當我讀著您的文章時,我想這位作者絕不會和我的命運相像,一定西裝革履地快樂地生活在什麽地方!想不到竟也這般落魄!”蕭軍自我解嘲地看看自己,當晚,他穿著一件褪了色的藍色粗布學生裝,一條打著補丁的灰色褲子,赤腳蹬著一雙開了綻口的破皮鞋,頭發蓬亂,與“西裝革履”實在相差太遠,甚至覺得境遇比對方好不了多少。
當晚的談話,還關涉對待愛情和生命的態度。
隨著聊談的深入,蕭紅詢問蕭軍所抱持的愛的哲學。不想,麵前這個粗豪的男人坦率地說:“談什麽哲學,愛便愛,不愛便丟開!”
這極其男性主義的觀念和極其大男子主義的表達,多少讓蕭紅有些不適,緊接著問道:“如果丟不開呢?”
“丟不開……便任它丟不開!”
蕭軍當時自然沒有想到,他的坦**和率真,似乎帶著粗野的詩意,然而,這基於男性霸權粗糙而簡單的“愛的哲學”,卻是這個詩意之夜最乏詩意的地方。某種意義上,蕭紅此後的人生悲劇便與這“愛的哲學”相關聯。蕭軍是個有故事而沒有秘密的男人。其後,在二蕭相處的六年裏,蕭紅不時被這種“愛的哲學”傷害、折磨。她覺得男人最後的回答“太中和了”,不過,兩人隨即縱聲大笑起來。蕭紅或許以為這隻是一個男人充滿豪氣的玩笑話而已。她緊接著又問:“你為什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