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直達胸腔。
“遙遙的手,這麽涼。”外婆將路遙的手握起來,又費力地拉過賀行之的手,將它們交疊在一起。
賀行之的掌心滾燙,覆蓋在那一片冰涼之上。
路遙克製自己不去回憶剛才車裏發生的一幕,否則她一定會在外婆麵前崩潰。
“遙遙,答應外婆,和行之好好過日子,早點生個孩子,讓外婆投胎之前也好看看,啊?”外婆的語氣越來越微弱,卻不忘叮囑路遙後事。
“賀家對我們有恩,早些年我和你母親都受過老夫人的恩惠,如果不是老夫人,我和你母親早就餓死了。現在你嫁了過去,衣食無憂,要對得起行之和老夫人啊。”外婆直直地看著路遙,其實眼前已經開始模糊。
路遙流著淚,嘴裏輕聲喊著“外婆”。
“答應我,遙遙,這是外婆唯一的遺憾。”外婆的手突然用力,預示著彌留之際的人最後的執念。
“外婆……我……”路遙抽噎著,拚命搖頭。
外婆用盡最後的力氣擠出一個笑容:“答應外婆啊……我要去和你媽媽、還有舅舅團聚了,照顧好自己和童童,難為你了。好好對行之……”
“不要!外婆!不要走!”路遙眼睜睜看著外婆的瞳孔放大,擴散,感覺到她的手漸漸無力,垂落下去。
直到咽氣,外婆的眼睛還是睜著的。
路遙不顧一切地大哭出聲,跪在外婆身旁,把臉深深埋進被褥之間。
滾燙的眼淚很快就濕透了被子。
賀行之目睹這一切,垂在身邊的手握了握,右手輕輕搭上路遙的肩膀。
路遙猛地一縮身體,賀行之瞬間抽回手。
他看得出,路遙是真地害怕了。
那個一向對著他炸開羽毛的小丫頭,忽然間畏縮起來,他始料未及。
可他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甚至覺得就是自己太縱容她,才讓她越發無法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