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李成棟的愛妾以自刎激發成棟反清複明事,在南明史籍中也是一個記載很多而眾說紛紜的問題。錢秉鐙不相信這種說法,在所著書中寫道:“或雲:成棟取兩廣,收印信數千顆,獨取總督印密藏之。一愛妾揣知其意,勸舉事。成棟拊幾曰:‘如鬆江百口何?’成棟鬆江人,時孥帑在焉。姬曰:‘丈夫不能割愛乎?請先死君前,以成君誌。’遂自刎。成棟哭曰:‘我乃不及一婦人!’乃與袁彭年、張調鼎謀,輦金賂要人,以取孥帑之在鬆江者。將發而金聲桓以南昌變。……”接著,錢秉鐙聲稱:“然予所聞於反正諸公者,實不然也。”[100]
錢氏史筆遠較王夫之、蒙正發等人正派,盡量忠於事實,但是這件事他沒有弄清楚。李成棟並不是鬆江人,他的家屬卻因為他曾任清朝鬆江總兵而留在該地。順治四年(1647)五月兩廣總督佟養甲給清廷的題本揭帖中說:“職查提督臣李成棟既須在粵鎮守地方,而家眷尚寄鬆江。即杜永和等家屬亦果見居鬆江。各官眷丁在彼支給餉銀,而在此所費亦複不減。不如搬取以歸一處,既免疊支之費,又使勠力戎行者室家完聚,而無內顧之憂。”[101]大概經清廷批準之後,李成棟等人即派官役前往鬆江迎接家屬,取道長江、贛江入粵,途經南昌時金聲桓、王得仁已經反清。李成棟的家屬目睹了江西反清勢力的高揚;金聲桓反正之後曾經寫信策反李成棟,自然也很可能趁機做些勸說工作[102]。李成棟的愛妾趙氏到達廣州時,成棟正在密謀策劃反清歸明,趙夫人不知內情,私下慫恿成棟舉兵響應江西。李成棟唯恐走漏消息,厲聲斥責趙夫人胡言亂語。於是,演出了一場死諫的悲壯劇。時人鄺露作《趙夫人歌》記其事,後記中說:“永曆二年閏三月十五日,東粵始複冠裳。廿有五日,過謁何夫子(即明大學士何吾騶),見其述忠媛趙夫人事甚悉,率爾漫賦。”歌序中說:“夫人神明之胤,食氏廣陵,敦說詩雅,明古今治亂之數;歌舞獨步一時,非天朝將相,莫幣蹇脩。時督院李公,鎮撫三吳,感夷吾白水之辨,雜佩以要之,素琴以友之,不啻青鳥翡翠之婉孌矣。毋幾何,兩都淪陷,公服受事,係粵宅交,潛運忠謨,效狄梁公反周為唐故事。幾會輻輳,乃遣使迎夫人。夫人至,脫珈捐珮,揚衡古烈,勸公迎駕邕、宜(指廣西南寧一帶),為諸侯帥。言泛長江,過彭蠡,謳吟思漢,不謀同聲。天下脫有微風,義旗將集君所矣。公籌畫已定,不肯少泄。翌日,設醴壽公,跽申前請。公懼壁間有人,叱曰:軍國大事,出於司馬,牝雞之晨,將就磔矣。夫人謝罪歸院,卒以屍諫,血書藏於衵服。浹旬之間,西迓乘輿,複我漢官,如運諸掌。香山何夫子傳記其事,命露作歌。蓋王化始於閨門,俟采風者擇焉。”[103]李成棟反正十天之內就有何吾騶為趙夫人作傳,又命門人鄺露作歌,可見確有其事[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