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問世的中文版《厭女》,此次能以增訂本的形式得到再版,甚感欣喜。
從初版到再版的這八年期間,我們目睹了一些變化。
首先,在全球範圍內,興起了以#MeToo為代表的“女性主義重新啟動”(Feminism Reboot)的波瀾,日本和中國皆不例外。在這之前,女性主義在日本一直處於逆境之中。尤其在本世紀最初十年的初期,對女性主義運動發起的反攻風暴可謂猛烈。我甚至被保守派稱為“女性主義的甲級戰犯”,還受到過威脅——要我停止“仇恨男人”。可近年來,風向明顯轉變,逆風變為順風。在日本,伊藤詩織站出來公開實名舉控性暴力,她雖然受到了激烈的攻擊,但同時也得到了廣泛的同情和支持。在韓國,年輕而充滿活力的女性主義者已經登場,她們在社交媒體上的激烈論爭中毫不畏縮,顯示出強大的力量。2017年,我訪問中國時,在上海看到有女性身穿印有“We should all be feminists”(我們都應該成為女性主義者)標語的T恤衫。曾幾何時,女性在表達自己的意見時不得不前置一句“I am not a feminist, but.”(我不是女性主義者,但……)作為開場白,但現在,她們已經毫不猶豫地自稱是女性主義者了,不再遮掩。
在這個現象的背後,我感到有一種代際的更替轉換。在中國,我的書如《從零開始的女性主義》以及理論書《父權製與資本主義》等相繼被翻譯出版。前一本書的合著作者是漫畫家田房永子,她曾說她對女性主義一無所知。書名也表明了這一點。事實上,如果去問日本的年輕一代“你是怎麽知道女性主義的”,得到的回答中,有人說是通過在聯合國發表演講的著名演員“艾瑪·沃特森”,還有人說是因為《82年生的金智英》等為代表的“韓國文學”。對於年輕人,女性主義似乎是“來自外部”的。每當看到這種回答,我就不由得想說“日本也有過女性主義的呀……”,按捺不住向她們傳達我們的曆史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