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9年(順治六年)夏天,孔有德率部行至湖南,駐於衡州,“相機進剿廣西”。清廷為了使孔有德能夠專力攻取廣西,在次年(1650)二月調駐守山東濟南的續順公沈永忠帶領官兵移駐湖南寶慶,撥固山額真圖賴標下總兵張國柱、郝效忠兩部歸沈永忠指揮[5]。
孔有德在度過炎暑之後,於秋天進攻湘、桂兩省交境的要隘龍虎關。明永國公曹誌建率部阻擊,被孔有德軍擊敗,士卒死者有一萬多人[6]。清軍占領龍虎關,曹誌建引敗兵逃入其弟曹四駐紮的廣西灌陽,永國公印也在混亂中丟失,另用木頭刻製一枚。九月十二日,孔有德命董英、何進勝等攻灌陽,曹誌建兄弟望風先遁,逃至恭城青塘窩。次日,清軍進迫曹營,分兵三路合力進攻,明軍大敗,將軍劉大勝等四名、總兵林永忠等七名陣亡,士卒被殺三千多人,曹誌建兄弟領著殘兵逃入深山徭峒。清軍繳獲木刻永國公印、大炮二十八座、槍銃三百一十五支以及馬匹、火藥、刀槍、盔甲甚多[7]。
恭城失守使桂林東南麵已受到威脅,另一路清軍由全州、興安進攻嚴關,構成南北合擊之勢。明留守桂林大學士瞿式耜於十月十三日召集諸將開會討論戰守事宜。當時桂林地區的明軍還相當多,興安、嚴關有開國公趙印選部,桂林城內有衛國公胡一青、武陵侯楊國棟、寧遠伯王永祚、綏寧伯蒲纓、寧武伯馬養麟。瞿式耜認為憑借手頭兵力即使不能打敗孔有德部清軍,至少也可以守住桂林。因此,他竭力籌措糧餉,鼓勵諸將備戰。不料,這些養尊處優的將領已成驚弓之鳥,毫無鬥誌。十一月初五日,趙印選傳來興安塘報,說嚴關一帶設置的塘兵都被掃去,清軍即將迫近桂林。瞿式耜大吃一驚,急忙催促趙印選領兵扼險防守。趙印選見清軍勢大,畏縮不前,這天下午他和胡一青、王永祚、蒲纓、楊國棟、馬養麟帶領部眾保護著家屬離開桂林向西逃竄,城中頓時大亂。刑部尚書(原兩廣總督)於元燁“微服出走,甫至月城,遂為亂兵所殺”[8]。瞿式耜眼看諸將不戰先遁,捶胸頓足道:“朝廷以高爵餌此輩,百姓以膏血養此輩,今遂作如此散場乎?”[9]在絕望當中,他決定自己留下來,與城共存亡,派中軍徐高攜帶朝廷頒給的敕印送往永曆帝行在[10]。傍晚,總督張同敞聽說桂林兵將星散,隻有瞿式耜仍留在城內,就從漓江東岸泅水入城,要和式耜一道殉義。瞿式耜對他說:“城存與存,城亡與亡。自丁亥(1647)三月已拚一死,吾今日得死所矣!子非留守,可以無死,盍去諸?”張同敞毅然回答:“死則俱死耳!古人恥獨為君子,君獨不容我同殉乎!”二人於燈下正襟危坐,夜雨淙淙,遙望城外火光燭天,城內寂無聲響。天亮前,守門兵來報告清兵已經占領桂林各城門。初六日上午,瞿式耜、張同敞被清軍押往靖江王府(即王城,獨秀峰在其中)見定南王孔有德。靖江王朱亨歅父子也拒絕出逃,同時被清軍俘虜。瞿、張被俘以後,不管孔有德婉言相勸,還是威加逼迫,二人始終英勇不屈,隻求速死。孔有德無計可施,把他們軟禁於桂林。二人賦詩唱和言誌,合計一百餘首,名曰《浩氣吟》。其中式耜有句雲:“莫笑老夫輕一死,汗青留取姓名香。”同敞詩雲:“衣冠不改生前製,名姓空留死後詩。”過了一個月,瞿式耜見不是了局,唯恐訛言流傳,就寫下一封密信派一名老兵送往原駐平樂府的焦璉,信中說:“徐高、陳希賢重兵在城未散,城中俱假虜,若援兵疾入,可反正也。”[11]老兵出城時被搜獲密信,孔有德擔心留下有後患,下令將二人處斬。閏十一月十七日,瞿式耜、張同敞在桂林遇難[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