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野草(讀客經典文庫)

英文譯本序

馮Y. S. 先生由他的友人給我看《野草》的英文譯本,並且要我說幾句話。可惜我不懂英文,隻能自己說幾句。但我希望,譯者將不嫌我隻做了他所希望的一半的。

這二十多篇小品,如每篇末尾所注,是一九二四至二六年在北京所作,陸續發表於期刊《語絲》上的。[評1]大抵僅僅是隨時的小感想。因為那時難於直說,所以有時措辭就很含糊了。

現在舉幾個例罷。因為諷刺當時盛行的失戀詩,作《我的失戀》,因為憎惡社會上旁觀者之多,作《複仇》第一篇,又因為驚異於青年之消沉,作《希望》。《這樣的戰士》,是有感於文人學士們幫助軍閥而作。《臘葉》,是為愛我者的想要保存我而作的。段祺瑞政府槍擊徒手民眾後,作《淡淡的血痕中》,其時我已避居別處;奉天派和直隸派軍閥戰爭的時候,作《一覺》,此後我就不能住在北京了。

所以,這也可以說,大半是廢弛的地獄邊沿的慘白色小花,當然不會美麗。[評2]但這地獄也必須失掉。這是由幾個有雄辯和辣手,而當時還未得誌的英雄們的臉色和語氣所告訴我的。我於是作《失掉的好地獄》。

後來,我不再作這樣的東西了。日在變化的時代,已不許這樣的文章,甚而至於這樣的感想存在。我想,這也許倒是好的罷。為譯本而作的序言,也應該在這裏結束了。

十一月五日。

集評

[評1] 因為工作的繁忙和來客的不限製,魯迅的生活是起居無時的。大概在北京時平均每天到夜裏十到十二時客散。之後,如果沒有什麽急待準備的工作,稍稍休息,看看書,二時左右就入睡了。他並不以睡眠而以工作作主體,譬如倦了,倒在**睡兩三個小時,衣裳不脫,甚至蓋被不用。就這樣,像兵士伏在戰壕休息一下一樣,又像北京話的“打一個盹”,翻個身醒了,又抽一枝煙,起來泡杯濃清茶,有糖果點心呢,也許多少吃些,又寫作了。《野草》,大部分是在這個時候產生出來的。——許廣平《魯迅先生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