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野草(讀客經典文庫)

這樣的戰士

要有這樣的一種戰士——

已不是蒙昧如非洲土人而背著雪亮的毛瑟槍的;也並不疲憊如中國綠營兵而卻佩著盒子炮。他毫無乞靈於牛皮和廢鐵的甲胄;他隻有自己,但拿著蠻人所用的,脫手一擲的投槍。[評1]

他走進無物之陣[評2],所遇見的都對他一式點頭。他知道這點頭就是敵人的武器,是殺人不見血的武器,許多戰士都在此滅亡,正如炮彈一般,使猛士無所用其力。

那些頭上有各種旗幟,繡出各樣好名稱:慈善家、學者、文士、長者、青年、雅人、君子……頭下有各樣外套,繡出各式好花樣:學問、道德、國粹、民意、邏輯、公義、東方文明……

但他舉起了投槍。

他們同聲立了誓講說,他們的心都在胸膛的中央,和別的偏心的人類兩樣。他們都在胸前放著護心鏡,就為自己也深信心在胸膛中央的事作證。

但他舉起了投槍。

他微笑,偏側一擲,卻正中了他們的心窩。

一切都頹然倒地;——然而隻有一件外套,其中無物。無物之物已經脫走,得了勝利,因為他這時成了戕害慈善家等類的罪人。

但他舉起了投槍。

他在無物之陣中大踏步走,再見一式的點頭,各種的旗幟,各樣的外套……

但他舉起了投槍。

他終於在無物之陣中老衰,壽終。他終於不是戰士,但無物之物則是勝者。

集評

[評1] 田軍早早的來做小說了,卻“不夠真實”,狄克先生一聽到“有人”的話,立刻同意,責別人不來指出“許多問題”了,也等不及“豐富了自己以後”,再來做“正確的批評”。但我以為這是不錯的,我們有投槍就用投槍,正不必等候剛在製造或將要製造的坦克車和燒夷彈。——魯迅《且介亭雜文續編·三月的租界》

[評2] 曆史是過去的陳跡,國民性可改造於將來,在改革者的眼裏,已往和目前的東西是全等於無物的。——魯迅《譯文序跋集·〈出了象牙之塔〉譯本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