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年 七月十四日
上午 九時十分
像《申報》和《大公報》這類大報館,隻把消息簡略地刊登在本埠新聞欄內,這是人家自覺其身份使然。而那些較小型的報紙中也有以刊發新聞稿件為辦報主旨的,比如《市民新報》。這類中等大小的八開報紙,在頭版的右下角上全文刊發那份聲明。去年,這家報館曾被上海特別市黨部清黨委員會封查,原因是他們在一種壯陽藥的廣告裏,配發南京國民政府主席蔣中正先生在北伐軍總司令任上全副戎裝的照片。在北伐勝利前後的混亂時期,此類拿總司令開玩笑的廣告鋪天蓋地,到處都是,後來漸漸肅清。在報館值班審閱大樣的主編格外小心謹慎。小薛提醒他,明天早上申時通訊社發給各家報館的電文稿中一定會有這份聲明,他不妨預先把稿件的來源寫成那家通訊社,意思是責任可以由別人去承擔。至於那個複雜的故事,《市民新報》用兩個整版來報道,基本沿用林培文寫的那份東西,隻在一些詞句上稍做改動。
小薛要是能碰到李寶義,他也會給他一份的。即使是《亞森羅賓》也有它的固定讀者。他把冷小曼送上有軌電車後,順手從站點旁兼賣報紙的煙雜店拿來一份《市民新報》。林培文正在忙於疏散安排他召回的小組同誌,至於冷小曼,最方便的辦法是先去福履理路的小薛家休息。
小薛不能陪她去,他有事要辦。他在敏體尼蔭路找到一個公共電話亭,往薛華立路警務處薩爾禮少校的辦公桌上打電話。
少校一定是守在電話旁邊。少校一定看過早上的報紙。沒等他報告,少校就開始朝他發火:
“報紙是怎麽回事?你還向我報告什麽?報紙上全都有!他們不是共產黨,那是一幫犯罪團夥,那是誣陷共產黨的陰謀。為什麽不先來向我報告?正在策劃一起暴力活動,什麽活動?為什麽不報告巡捕房?你到底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