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風沙彌漫的日子。
天還沒亮透,呼叫的北風便從沙漠深處卷來,吼吼的,叫得那個凶,能把人嚇死。晚報記者陳言從地窩子裏走出來,還沒來得及伸直眼望,就被狂風打了個趔趄,眼裏也吹進幾粒沙子。“狗日的天爺,刮個沒完哩。”
陳言學沙鄉人,罵了句髒話,揉揉眼,想往鄉政府那邊去,可風太猛了,刮得人邁不開步子。陳言走了幾步,感覺不行,隻好又沮喪地掉頭回來。
蜷縮在草鋪上眯著眼丟盹兒的宋二蛤蟆動了動,伸手拽了一下破皮襖,說:“這風野著哩,你還是聽我的話,老老實實睡一會吧。”
陳言沒說話,他的心被一層悲涼壓著,嗓子裏也像是被什麽堵著,說不出話。晨光穿過地窩子口,亮進來,映出裏麵的一副慘相。
如果說昨晚他還沒覺得住地窩子是多麽荒唐的一件事,這陣兒,這份感覺就升起來,不隻是覺得荒唐,簡直是不可思議。
他怎麽能窩在這種地兒呢?他可是堂堂的記者站站長啊,一個自命不凡的人!
是的,昨晚陳言就住在這裏,
跟沙灣村的光棍宋二蛤蟆窩在一起。
這是一個廢棄了一年多的地窩子,之前,沙灣村的老光棍宋二蛤蟆在這兒看瓜。地窩子前麵,是宋二蛤蟆的瓜地,據宋二蛤蟆說,這地他種了五年,年年都種籽瓜,掙錢不少哩。可去年鄉政府突然下了紅頭文件,說這地屬於糾紛地,不能種了。宋二蛤蟆沒理,照舊種了籽瓜,結果,一個月後,讓鄉政府雇來的推土機給推了。
宋二蛤蟆白白損失了幾尼龍袋籽種還有大把的力氣,一怒之下他將地窩子的門給扒了,還在裏麵撒了泡臭烘烘的尿。沒想,一年之後,
他竟跟市裏來的陳大記者又滾在了這地窩子裏。
“嘿嘿,日怪,真日怪。”宋二蛤蟆原本就沒有瞌睡,他興奮著哩,昨兒一晚,他掙了一百。嘿嘿,一大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