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星期六的清早,我到彼得羅芙娜的菜園子抓灰雀,抓了很久,但這些紅胸脯的目空一切的鳥兒就是不落到網裏。它們搔首弄姿,在銀白色的雪麵冰殼上悠閑地走來走去,飛到暖暖和和地穿著一層霜的灌木枝上,而且還在上麵搖晃,就像盛開的鮮花在搖曳,撒下些淡青色的雪花。這個場景很漂亮,就算打獵失敗也不會讓人感到懊惱;我不是個打獵迷,我對打獵過程的喜愛勝過結果。我喜歡看小鳥兒是怎麽生活的,喜歡琢磨它們。
一個人坐在雪地邊緣是很享受的事,可以在嚴寒日子裏通透的寂靜中聆聽鳥兒唧唧的叫聲。遠處某個地方,三套車的小鈴鐺,俄國冬季憂鬱的雲雀,唱著歌兒,飛走了……
我在雪地上冷得打戰,感覺耳朵都凍壞了。我收起鳥網和鳥籠子,翻過院牆到外公的花園裏,走回家了。朝街的大門開著,一個身材高大的農夫從院子裏牽出三匹馬來,馬身上套著一個帶篷的大雪橇,冒著熱氣,農夫開心地打著口哨。我的心頓時抖動了一下。
“送誰來的啊?”
他轉過臉,手搭涼棚望著我,跳上駕駛座,說道:
“神父!”
哦,這跟我沒什麽關係,如果是神父,那多半是來找房客的。
“嘿,小雞們!”農夫打著口哨叫了一聲,用韁繩打著馬兒,寂靜中充滿了歡樂。三匹馬猛地一起奔向田野,我目送著他們,關上了大門。但當我進到空****的廚房,隔壁房間傳來母親那鏗鏘的聲音,她那清晰的話語:
“現在怎麽辦?要殺死我嗎?”
我還沒有脫掉衣服,就扔掉鳥籠子,跳到過道裏,撞見了外公。他一把抓住我的肩頭,凶神惡煞地盯著我的臉,費勁地咽下什麽東西,沙啞著說道:
“你媽來了,去吧!等等……”他把我搖晃得差點沒站穩,一把把我推到房門前,“進去,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