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閑窗春色深,重簾未卷影沉沉。倚樓無語理瑤琴。
遠岫出雲催薄暮,細風吹雨弄輕陰。梨花欲謝恐難禁。
—《浣溪沙》
好一個閑字,半愁半懶散,女子臨窗望遠,琴聲輕起,草木重重處,有花瓣淺飛。心事似有似無,似欲說還休的雲遮,亦明亦暗的薄暮。春色縱如此之盛,怕也將是擋不住凋零吧?果然是為賦新詞強說愁,好端端的景,竟生出這般的百無聊賴。
這詞是李清照寫她的芳年,當在她的北方。
北方,一眼塞外風沙,一眼長城古月,山河多是鏗鏘的格調,少有江南那般婉約的柔情。而濟南,卻是別樣風情。“四麵荷花三麵柳,一城山色半城湖”,水岸泉邊,說不盡粼粼波光之豔,看不完盈盈雲影之媚。
世間南北人,誰不知泉城呢?
老舍先生在《濟南的冬天》裏有這樣一段描述:“古老的濟南,城裏那麽狹窄,城外又那麽寬敞,山坡上臥著些小村莊,小村莊的房頂上臥著點雪。對,這是張小水墨畫,也許是唐代的名手畫的吧。”
老舍先生的筆墨把我們引到了城外。在這城外,隻說一個小鎮;在這小鎮,隻說一戶人家。
小鎮若玉,嵌在濟南章丘的水光裏;那人家,就是刻在這玉上的花紋,雖小巧,卻精致典雅,玲瓏一方。
院落半新,頗有韻味。遠有青山如黛輕照,近有綠水如絲淺繞。庭前玉蘭紅白,牆下疏竹流影;階下淺鋪書帶草,窗外橫斜梧桐枝。雖然院裏沒有雨來可打的芭蕉,但一株石榴更顯北方人對吉祥的祈求,紅了五月,美了十月。滿院草木盡管有四季榮枯,房前屋後卻總有不盡的輕紅淺綠,可吟可唱,可書可畫。
這小鎮,正是明水;這人家,便是李家。這戶人家的主人,名叫李格非。
李格非,北宋文學家,以“文章受知於蘇軾”,與廖正一、李禧、董榮,並稱為“蘇門後四學士”。雖然與黃庭堅、秦觀、晁補之、張耒這“蘇門四學士”相比,他們的名氣稍遜一些,但在當時也是人中龍鳳。尤其是能夠娶得王拱辰的孫女的李格非,更是頗為人們看好。宋仁宗天聖八年(1030),王拱辰以弱冠之年,力壓一代文宗歐陽修奪得狀元,那是何等了得?能得這等人家的青睞,李格非自是才學一流。南宋詞人、評論家劉克莊讚其“文高雅條鬯,有意味,在晁、秦之上”。雖然他精通儒家經典,擅長詩詞文賦,著述頗豐,但我覺得,如此讚他還是有些過了。不過對於他的《洛陽名園記》,我還是特別喜歡的,尤其是書的後記,更是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