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李清照詞傳

第十卷|風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夢遠不成歸

夜來沉醉卸妝遲,梅蕊插殘枝。酒醒熏破春睡,夢遠不成歸。

人悄悄,月依依,翠簾垂。更殘蕊,更撚餘香,更得些時。

—《訴衷情》

李清照一生愛梅,也以梅為鑒,鑄風骨形神,展風韻情懷。但這似乎注定了她傲雪而在,頗多苦寒。一路奔波,漸行漸遠漸寂寞。

李清照曾到過孤山。孤山有梅,那梅,是林逋的梅,是林逋為隱而栽種的。李清照到臨安的時候,林逋離開世間正好一百年。那片孤山的梅林已經很是古幽,再加上正是亂世,林子裏幾乎沒有人走動。

不追秋風,不慕春雨,梅是孤獨的,林逋也是孤獨的。

李清照也求隱,求在西湖岸邊柳林掩映的那條小巷裏,左看朝露,右看晚霞,享平常煙火。

林逋隱於梅林,看似釋然,卻是為愛而隱,一枚玉簪是刺在他心底的痛。這,李清照不是不知道,但她依然以一個隱字待在臨安。

他和她,都是傷到了極點,就似那繃到盡處的心弦斷了,陡然就鬆弛成了毫無筋骨的藤草。

林逋隱於山林,李清照隱於市郊。

他和她,是因為不同的傷,才有不同的心理期盼。

林逋,傷於愛,於是他選擇了孤山。

李清照傷於路途漂泊,所以她就選擇了市井街衢。她不是真的隱,而是幽居,靜靜的,療自己的傷,忘自己的情,淡自己的心。

可愛了大半生,怎能說忘就忘,說放下就能放下呢?那林逋不是連一枚小小的玉簪也放不下嗎?

孤山的孤冷,梅林的幽寒,讓李清照哭了,可她不知道是為林逋哭,還是為自己哭。她坐在窗前,呆呆地想著那些舊事。往事那麽多,可沒有一件想得明白,沒有一件能理出個頭緒。

自己真的就老得這麽不堪了嗎?連懷念都不能到達家鄉,不能到達青州,不能到達汴京。甚至那並不算遠的建康,和他一起過的建康,他的墳獨自在的建康,都不能到達。李清照抹了一把淚眼,又端起了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