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所謂人才,有經緯之才,有吏能之才。廖立屬於前者,有經邦治國之才,而劉備、諸葛亮卻隻把他作為吏能之才來任用。因廖立不盡心理事,還常發牢騷,這就難免仕途坎坷了。當時的士人,若被大材小用,便常用消極的態度來表示反抗。例如:龐統初歸劉備,“以從事守耒陽令,在縣不治,免官”。後來,還是孫吳的魯肅向劉備建言:“龐士元非百裏才也,使處治中、別駕之任,始當展其驥足耳。”方才得以重用。又如:蔣琬最初被劉備封為廣都長,蔣琬很不高興,整天喝酒不理事。劉備去視察,他也漫不經心。劉備大怒,要殺蔣琬,諸葛亮保釋了他,說:“蔣琬,社稷之器,非百裏之才也。”後來蔣琬果然成了蜀國的謀士。龐統有魯肅推薦,蔣琬有諸葛亮推薦,而廖立無人推薦,真有點機運不好!
廖立對時政的批評,總起來有兩個方麵:一是指出劉備用人不當;二是批評軍事戰略上的謀劃不周。他直言不諱地指出:“昔先帝不取漢中,走與吳人爭南三郡,卒以三郡與吳人,徒勞役吏士,無益而還。既亡漢中,使夏侯淵、張郃深入於巴,幾喪一州。後至漢中,使關侯身死無孑遺,上庸覆敗,徒失一方。是羽怙恃勇名,作軍無法,直以意突耳,故前後數喪師眾也。”(《三國誌·廖立傳》)應該承認,廖立的這些批評,不僅相當大膽,而且是尖銳中肯的。
事實上,劉備集團在赤壁之戰後,確實在政治策略和軍事戰略上犯了一係列的錯誤:
其一,不取漢中而與孫吳爭南三郡。在三國幾大勢力的角逐中,介於關中與巴蜀之間的漢中處於十分重要的戰略地位。尤其是對巴蜀,誠如益州人士楊洪指出的:“漢中則益州咽喉,存亡之機會,若無漢中則無蜀。”(《三國誌·楊洪傳》)早在建安十六年(211),益州牧劉璋請劉備入川,使擊漢中張魯,即出於這一考慮。如果說這時的劉備,意在保存實力圖謀益州而不願北取漢中,尚屬可諒,那麽,建安十九年(214)劉備攻下成都,自領益州後,再不發兵攻取漢中,就是很大的失策。由於錯失良機,僅僅過了一年,就先後發生孫吳襲取南三郡和曹魏進兵漢中的事件。當時,劉備如能先一步進取漢中,無疑是捷足先登,鞏固了益州防務。然而,劉備卻低估了漢中落入曹魏手中的危險性,置漢中於不顧,率軍趕往荊州,爭奪已被呂蒙占據的南三郡。這在政治上、軍事上都是不足取的。軍事上,奪回南三郡已非易事,曹魏進兵漢中,益州又在危險之中。劉備率軍趕往荊州事實上已無法改變荊州的局麵,相反,卻為曹魏取得漢中開了方便之門。政治上,劉備去奪南三郡,使本來就很脆弱的孫劉聯盟又出現了新的危機。結果,兩線受敵的劉備不敢與孫吳戀戰,繼續南三郡的爭奪,不得不與孫吳達成和議,以湘水為界,中分荊州。“卒以三郡與吳人,徒勞役吏士,無益而還。”反被曹操奪得了漢中,使益州根據地頓時緊張起來。曹操取漢中並非最終目的,而是要以漢中為據點,吞並益州。故進據漢中的曹魏大將夏侯淵、張郃,不斷攻掠益州,正像廖立所指出的那樣,“既亡漢中,使夏侯淵、張郃深入於巴,幾喪一州”。究其錯誤,劉備是難逃其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