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約記得存在主義有個說法(大意):每當想到生命之偶然,就感到惡心,想嘔吐。薩特專門寫了本小說,取名《惡心》,也有人譯為《嘔吐》,就是這個意思。
小時候不明白,生命偶然就偶然吧,為什麽會覺得惡心,想嘔吐?現在想來有這樣幾個理由。
承認生命的偶然就等於承認沒有神,宗教隻是假說。人的生命就像普通的動物、植物甚至無機物的存在那樣偶然,根本就沒有目的、沒有意義、沒有必然性。飛機失事就最能昭示生命之偶然以及所有神靈的不存在。如果一切是必然的,就無法解釋為什麽是這些生命而非其他生命以這種方式結束;如果有神靈,就無法解釋為什麽神不挽救這些無辜的生命。
承認生命的偶然就等於承認它沒有任何意義。過去各類宗教為生命提供的各種意義全都破產了。比如認為人死後有靈,有來世,有天堂,有地獄。這些假說不但為生命提供意義,而且提供行為規範:不可以做壞事,做了壞事會有來自上天的懲罰。如果說生命隻是偶然的存在,那麽意義和行為規範隻能由世俗的倫理道德來提供。中國文化在這方麵是最傑出的:它用祖先崇拜和生殖繁衍這些世俗行為提供生命意義,用世俗規則來規範人的行為。缺點就在於,做壞事的人隻有被抓到手後才知道收手,沒有一點兒內心的約束。
生命是可悲的。與浩瀚的宇宙相比,它是那麽渺小,像一粒微塵;與乍看上去無限的(其實還是有限的)時空相比,它是那麽脆弱,像一隻朝生暮死的蜉蝣。
宇宙的荒蕪是一個千真萬確的事實,慘不忍睹。人們常常用美麗的幻影美化它,比如說星空看上去很美好很迷人,其實都是人的一廂情願,宇宙並不領情。用不著去美化事實,它是什麽樣子就說它是什麽樣子好了,美化與否,於事無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