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讀羅素《論羅曼蒂克》,他說:“羅曼蒂克愛情的精髓在於:視被愛的對象為寶貴知己而自己又難於占有……因為這些障礙,愛生出詩情畫意柏拉圖式的感情,維持了愛情的美感……高尚純潔的歡樂隻能存在於沒有摻雜任何性因素的、專心致誌的默禱之中。”這種柏拉圖式的愛情,與中世紀浪漫的騎士之愛有異曲同工之妙。當時歐洲貴族家庭實行長子繼承權,那些沒有繼承權的幼子騎著馬浪跡天涯。他們來到一個城堡,愛上那些已婚的貴婦,可望而不可即,於是陷入浪漫愛情。如果有了在現實中占有貴婦的可能性,反而會失去這般詩情畫意。
羅素又說:“在羅曼蒂克的愛情中,雙方都通過一層絢麗的薄霧觀察對方,因而想象並不完全真實。”這也是許多人表達過的一致看法,如普魯斯特等。可是,不真實不是更好嗎?隻是一種精神的遊戲不是更好嗎?當事人可以享受愛的所有詩情畫意,精神愉悅,而不必讓瑣碎的現實生活來玷汙它,這不是更好嗎?人生在世,如若能夠享受到這種無與倫比的美好感覺,真是不虛此生了。在一種類似中世紀騎士之愛的當代人生際遇之中,人們之間仍舊能夠發生類似的柏拉圖式的愛情,其美好與魅力和中世紀浪漫騎士之愛相比,並不遜色。
當愛情發生時,人處於一種詩意盎然的心境之中,心浸泡在美好愉悅的感覺之中。當這份愛情得到回應之時,人真的能夠感覺到天變得更藍,草變得更綠,花變得更加明豔起來。這幾乎不再是一種心理的感覺,而是生理的感覺。這感覺給人帶來的愉悅真是無與倫比。而當這份愛情得不到回應時,淚水時時在心中洶湧,像山洪暴發時遇到堤壩,隨時都會決口而去。但即使是得不到回應的愛,心中的苦澀與甜蜜也是一半一半的,或者幹脆是攪拌在一起的,甜中有苦,苦中有甜。像烈酒,像蜂蜜,像黑咖啡,像濃茶,唯獨不像白開水。而在有濃茶烈酒的時候,誰還願意去喝白開水呢?這就是為什麽人們寧願陷入無望的單戀,忍受相思的折磨,細細品味其中的苦澀與甜蜜,也不願過平淡無愛的生活,就像飛蛾投火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