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一家人熟睡之際,那夥人來了。要是附近有狗,聽到有人闖入,興許會吠上幾聲。沒有,已經很多年沒人養狗了。誰家還養得起狗呢?夜裏睡覺的時候,人們全憑耳朵捕捉外麵的動靜;就算他們睡得不沉,隨時豎起耳朵,屋外呼呼猛吹的風聲和嘩啦傾瀉的雨聲也早就淹沒了來人的腳步聲。
直到那夥惡魔砸開大門,大呼小叫地闖進屋裏,一家人才聽到動靜。房子很小,沒有後門,也找不到可以藏身的地方。臥室門被笨重的靴子踹開,母親和兩個孩子從**驚跳起來。一束刺眼的亮光直射他們的眼睛,令人頓時成了睜眼瞎。孩子們從未見過發光的手電筒,瑟瑟發抖地縮在牆角,號啕大哭。
“要什麽都拿去吧!”母親喊道,“櫥子裏有蘋果、土豆,統統拿去!我們保證不動,別傷害我們!”
“我們不要蘋果,”一個男人說。他的聲音雄渾有力,猶如發自一個巨型音箱,“隻要那個男孩。把他給我,我們就走。”
“不!”母親抓緊兩個孩子,一隻胳膊護著一個。孩子們也牢牢抓住母親的手,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像夜間動物凝望遠處的燈光。手電筒偶爾滅了的時候,他們能隱約看見那些高大的、黑色的身影,濕漉漉的泛著亮光。
“都給我識相點!”那個男人喝道。
“滾出去!”母親吼起來,“離開這裏!”她把孩子推到身後,起身撲向那夥惡魔,拚命用自己孱弱嬌小的身軀阻擋惡魔們搶走孩子。她必須拚命,因為她不能再失去親人了。
“把這個男孩給我!”手電筒的光更近了,龐大的黑影也不斷逼近。
“不,不能給你們!”三年前一個冬天的早晨,她的丈夫離家去找柴火。她央求他別去。結果正如她所擔憂的,丈夫從此再沒能回家。他死在一條水溝裏,或許是在撿看見的柴火,或許就這樣無緣無故地死在那兒,反正是在不該去的時間去了不該去的地方。一年後的某個晚上,她的大兒子離家參軍去了。無論如何她再也不能失去小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