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雲,“敗軍之氣,累世而不複”,這話亦不盡然。“困獸猶鬥”,反敗為勝的事情,決不是沒有的,隻看奮鬥的精神如何罷了。宋朝當南渡時,並沒有什麽完整的軍隊,而且群盜如毛,境內的治安,且岌岌不可保,似乎一時間決談不到恢複之計。然以中國的廣大,金朝人能有多大的兵力去占據?為宋朝計:是時理宜退守一個可守的據點,練兵籌餉,撫恤人民。被敵兵**之區,則獎勵、指導其人民,使之團結自守,而用相當的正式軍隊,為之聲援。如此相持,曆時稍久,金人的氣焰必漸折,恢複之謀,就可從此開展了。苦於當時並沒有這種眼光遠大的戰略家。而且當此情勢,做首領的,必須是一個文武兼資之才,既有作戰的策略,又能統馭諸將,使其不敢驕橫,遇敵不敢退縮,對內不敢幹政,才能夠悉力對外。而這時候,又沒有這樣一個長於統率的人物。金兵既退,宗澤招降群盜,以守汴京。高宗既不能聽他的話還蹕,又不能駐守關中或南陽,而南走揚州。公元1129年,金宗翰、宗望會師濮州(今山東濮縣)。分遣婁室入陝西。其正兵南下,前鋒直打到揚州。高宗奔杭州(今浙江杭縣)。明年,金宗弼渡江,自獨鬆關入(在今安徽廣德縣東),高宗奔明州(今浙江鄞縣)。金兵再進迫,高宗逃入海。金兵亦入海追之,不及乃還。自此以後,金人亦以“士馬疲敝,糧儲未豐”(宗弼語),不能再行進取了。其西北一路,則宋朝任張浚為宣撫使,以拒婁室,而宗弼自江南還,亦往助婁室。浚戰敗於富平(今陝西興平縣),陝西遂陷。但浚能任趙開以理財,用劉子羽、吳玠、吳璘等為將,卒能保守全蜀。
利用傀儡,以圖緩衝,使自己得少休息,這種希冀,金人在此時,還沒有變。其時宗澤已死,汴京失陷,金人乃立宋降臣劉豫於汴,畀以河南、陝西之地。劉豫卻想靠著異族的力量反噬,幾次發兵入寇。卻又都敗北。在金人中,宗弼是公忠體國的,撻懶卻驕恣腐敗(金朝並無一定之繼承法,故宗室中多有覬覦之心。其時握兵權者,宗望、宗弼皆太祖子,宗翰為太祖從子,撻懶則太祖從弟。宗翰即有不臣之心。撻懶最老壽,在熙宗時為尊屬,故其覬覦尤甚。熙宗、海陵庶人、世宗,皆太祖孫)。秦檜是當金人立張邦昌時,率領朝官,力爭立趙氏之後,被金人捉去的。後來以賜撻懶。秦檜從海路逃歸。秦檜的意思,是偏重於對內的。因為當時,宋朝的將帥,頗為驕橫。“廩稍惟其所賦,功勳惟其所奏。”“朝廷以轉運使主饋餉,隨意誅求,無複顧惜。”“使其浸成疽贅,則非特北方未易取,而南方亦未易定。”(葉適《論四大屯兵》語,詳見《文獻通考·兵考》。)所以要對外言和,得一個整理內部的機會。當其南還之時,就說要“南人歸南,北人歸北”。高宗既無進取的雄才,自然意見與之相合。於是用為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