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頭跌進薄皮匣子裏,半天沒爬起來。
第二天一早,蘇離離打開房門時,見木頭坐在一塊棺材板前,專心致誌地刨平。雪白的木刨花蓬鬆地從他手中開出來,掉落地上。蘇離離眯起眼睛,憤恨地看他,木頭目不斜視。僵了片刻,蘇離離冷笑道:“一大清早起來,怎麽院子裏一個人都沒有。”
木頭手上不抖,沉聲道:“我是人。”
蘇離離斜睨他一眼:“原來你是人啊,我還以為這裏一院子都是木頭呢。”說罷,她頭也不回地往廚房去了。木頭看她去遠,方才抬起頭來,目光卻朝著廚房的方向追尋。半天,他咬牙搖頭,自覺糟糕。
又過了盞茶時分,蘇離離在後麵喊了一聲“吃飯”,木頭放下活計,拄了拐杖到廚房外麵的飯桌旁。蘇離離盛出稀飯,烙了一碟焦黃軟糯的餅子,卷了鹹菜豆幹,蘸了醬吃。程叔喝了一碗粥,吃了兩張餅,卻見蘇離離不似往日說笑,木頭端著碗隻一口口地喝粥,失笑道:“你們這是怎麽了?怎麽惱了?”
蘇離離不說話,木頭看她一眼,也不說話。程叔放下碗笑道:“真是小孩子。”徑自出去忙活了。蘇離離瞥了木頭一眼,覺得自己比他大,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見識,便挑了菜,裹了一張餅子,遞過去道:“你成仙了嗎?什麽都不吃?”
木頭接過餅子,喝了一口粥,咽下去,方抬起眼睛看著她:“你……為何要扮成男的?”
蘇離離沒好氣道:“難道一個姑娘家,拋頭露麵賣棺材?!”
“為什麽賣棺材?”
“不賣棺材,難道我繡花嗎?”
木頭搖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蘇離離見他態度端正,容色嚴肅,也不與他置氣了,看著碗沿的青花勾瓷,幽幽道:“我爹死的那年,我什麽也沒有,和程叔一起動手給他做了一具棺材。那是我做的第一具棺材,到如今做過多少棺材,我自己也記不清了……幸好還有程叔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