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飛搖頭,說:“剛剛有城邊潰兵進來,在院子裏翻了一陣,沒見錢財,就要燒房子。後來有人打過來,他們就跑了。”
蘇離離抱著於飛,默然無言,半晌,起身去廚房找了些東西,兩人胡亂吃了。一直到晚上,程叔也沒回來。蘇離離在**坐著,也不知過了多久,聽於飛已睡熟,才倚在床頭模糊睡去。
恍惚中,看見很多年前暫住的一個山穀,鶯飛草長,天色昏暗不明。她坐在那斜草道旁,隻覺得寂靜空曠,冷得不似人間。遙遙的路上過來一輛板車,車前掛著一盞鮮豔欲滴的紅紙燈籠,燈籠上墨色漆黑寫著一個隸體的“蘇”字。
蘇離離看不清楚,站起來喊“程叔,程叔”。拉車的騾子踢踢踏踏將車拉到她麵前,車上卻沒有人,隻有一具沒有上漆的花板薄皮棺材。蘇離離又小聲叫了一聲“程叔”,程叔還是不見蹤影。
她猶豫著上前,順著棺材蓋子拉開一尺,赫然看見木頭的臉,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躺在棺材裏,似是死了。蘇離離大驚,想推開棺材把他拉出來,那棺材蓋卻怎麽也推不開了。
蘇離離伸手摸到他臉上冰涼,四顧無人,連一個救他幫她的人都沒有,隻有滿目的空寂,霎時淚流滿麵,從夢中驚醒過來。伸手一摸,臉上濕了,她起身去院中洗了把臉。水冰涼,風侵骨,正是後半夜寂靜之時,月色清輝灑滿一院。
夢境清晰得猶在眼前,卻有一種感覺篤定地告訴蘇離離:木頭不會死的!他那樣的人怎麽會死,他傷得那樣重都不曾死,如今傷好了,更不會死。心中卻有另一種忐忑不安,像被什麽東西指引,她慢慢踱到內院門前,拉開門閂,是焦塌的店鋪大堂。
蘇離離一步步走出去,地上有斷垣,有燒掉一半的棺木,有她坐過的搖椅,有踩舊了的門檻。門檻外,程叔靜靜地躺在地上,月光下臉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蘇離離走到他身旁跪下,祈求而膽怯地叫了一聲:“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