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小時候從《西遊記》的神話裏知道玄奘這個名字的。那時隻知道他一念咒語就能把孫悟空拿捏住,知道妖怪想吃他的肉長生不老。長大後磕磕絆絆地讀了大雁塔的碑碣,才知道史上還真有個西天取經的高僧,不但率領馬隊從印度馱回幾十篋佛經,還將梵文翻譯成了老百姓能懂的漢語。近來絲綢之路熱絡起來,使得玄奘愈發地引人關注了,他最後的歸寂處玉華宮便不斷地勾起我拜謁的念頭。
但我沒想到那佛風綿厚的玉華宮會深隱在橋山老林裏,曲折顛簸的路途很快便失去了閑逸,似乎成了玄奘法師艱難行程的詮釋。車子終於駛上一個高巔,我回望泛著枯黃的山巒,似能依稀分辨出密林叢中的小路,似有古衫負笈人在影影綽綽地邁步。是的,那年玄奘孤身從玉門關“偷渡”出境的時候,隻是個年僅二十八歲的年輕僧人,是憑著超人的意誌踏上茫茫旅程的。聽說宋人創作的那幅《負笈圖》是玄奘留存於世的唯一形象,而今藏在日本哪個博物館裏被奉為至寶。的確,以前我以為玄奘所以要曆千難去“西天”取經,是東土大唐佛經稀缺,後來才知曉當時的佛教勢力已經蔚為可觀,西域人鳩摩羅什譯著的三藏經卷已遍布寺廟塔垣,而且高僧輩出,各領風韻,到處彌漫著禮佛氛圍。唐代詩人杜牧就曾發感慨:“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陪同的玉華人坦言,玄奘當時認為眼前釋盛,已然丟掉了佛陀本真的教旨,是為佛界之亂象矣。所以他期望通過取經弘法能“重樹”佛教“正統”,至今想想大法師當年的抉擇依然欽佩不已。
似乎輪下的道路平坦起來,兩邊的樹木旌旗般向後快速倒去,剛剛的顛簸似乎在襯托現在的舒適。我想,玄奘的壯舉相當成功,待他從印度歸來的時候,正逢中國曆史上輝煌的貞觀盛世,大唐皇帝唐太宗知悉他曆經十七年磨難,從西域取回佛典和舍利不由得大為感動,派出宰相與大臣出城遠迎為唐爭光的一代高僧,還舉行了聲震朝野的歡迎儀式。盡管此時玄奘的袈裟還沾著異域風霜,但他內心誌得神定,依舊延續著印度曲女法會上的儒雅。可謂:華蓋當蔽日,信眾四海來。萬人空巷跪,玄奘攜經歸。那惜才如命的唐太宗見到玄奘如獲至寶,隨即遣人將長安城內的慈恩寺改造成皇家譯場,這個浩大的寺院占地五百餘畝,大概是今日大雁塔的七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