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一次登上昔陽的虎頭山,是一個秋高氣爽的時節。
盡管涼氣已經漫不經心地飄**過黃土營造的溝溝峁峁,但收進眼簾的依然是飽經風雨的蒼翠,從虎頭山頂一直漫到山下那座灰牆黃瓦脊梁高聳的大院。噢,在我的印象裏這兒就沒什麽建築的。上世紀七十年代,我曾出差晉中,獨自在陽泉火車站下車,幾經周折跑到威名遠揚紅透天下的大寨,想親手撫摸這麵鮮豔得令人炫目的旗幟,似乎也有那麽幾分朝拜的意味。然而我乘公交車走到村口,裏麵居然靜悄悄的,隻在一棵枝丫繁茂的老柳樹下,有幾位黑衣老人圍坐在一起做著針線活計,身後滾爬著穿開襠褲的稚童。後來我才知道這棵柳樹也是名氣了得呢。舊社會,有一婦女撿了一根田間老玉米棒,竟被地主吊在這棵樹上打得死去活來,於是村上便把這兒作為曾經時髦的憶苦思甜的場所,現身說法很有些感染力呢。而我去那天似乎全村的人都開荒種地去了,偶有零星人影閃過,木訥的眼眸似乎還閃動著冷漠和警惕。我略有些忐忑地漫步於一排排整齊的半是窯洞的農舍外,走馬觀花地窺視著有些神秘的角角落落,悄悄隔著窗玻璃向裏張望。讓我驚異的是幾乎每家的陳設都是一樣的:一張土炕,一摞被褥,一隻板櫃,一張方桌,兩把椅子,牆上有張那年月政治味濃鬱的年畫……家家如此沒有個性可言。讓我稍感欣慰的是小賣部的售貨員講,村裏每天會在晌午收工的時候把一捆時令蔬菜放到每家門外,完全是充滿烏托邦色彩的供給製啊,人們就好像生活在一個軍營般的社會裏。有趣的是村口居然還矗立著一棟四五層的水泥建築,是謂大寨賓館,這樓至今在當地也算得上是一個“宏大”標誌,那座灰磚黃瓦的紀念館與此相比也顯得不起眼。想想區區一個小小的晉中村落,怎麽需要一個如此規模的賓館呢?從村頭的老柳樹下走到村尾的崖畔邊,終於弄明白是為招待前來參觀的外國友人而建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