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來到了伍爾韋奇(Woolwich)。我們開著車在路上走著,這時響起了警報聲,但和往常一樣,沒有人特別注意。車子照樣往前開,行人繼續朝前走,不時能看到躲在門廊中的三三兩兩的人抬頭看天,希望能看到飛機,這也基本上是空襲所造成的最大影響了。我們最終到達了一個大的軍火庫,這時空襲警報解除,正是吃午飯的時間。我來這兒不是要參觀這裏的建築,我來是要參加一個音樂會,音樂會將要在一個小餐館中進行,而與此同時,工人們也會在這裏吃午飯。
表演者已經在等著了,有兩個女孩兒,都穿著廉價而且色彩豔麗的舞台服裝,這裏還有一位喜劇演員,一位鋼琴手,還有一個人,既會拉小提琴,也會彈吉他。這種音樂會經常在夏日的英國海邊舉辦,天氣好的時候,他們就露天表演,溫度轉涼以後,他們就會搭一個帳篷。要是某年的夏天天氣很糟糕,這對他們會是一個毀滅性的打擊,因為無法表演,他們的生計就會很成問題。也許你會想,他們在冬天幹什麽呢?到了那個時候,就連偏遠地區的歌舞雜耍場子也不會請他們去表演,也許這些女孩兒在聖誕節前後能夠表演一些童話劇,客觀地來說,他們的演出確實很一般。兩個女孩兒中有一個年齡不超過三十,長得還算漂亮,而另一位完全是中年婦女,濃妝豔抹也遮不住一臉的褶子,頭上橫七豎八地插著一些羽毛,頭發也是漂白過的。那個喜劇演員年過五十,他告訴我說,他的兒子在敦刻爾克(Dunkirk)撤退中受了傷。這樣一個小型表演隊的身上散發著一種悲劇氣息,但是他們自己不覺得,他們工作起來興致很高,而且也非常投入。這樣一份工作讓他們感覺很自豪。
工人們湧了進來,他們在長長的桌子兩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每個人手裏都端著一盤子吃的,這些都是分發處分給他們的,他們一邊吃一邊準備看表演。他們中大部分都是女士,有些人隨身帶著毛活兒,很快男人們也湧了進來,他們為了欣賞演出匆匆吃完了午飯,然後成群結隊地湧進了屋子的兩側和後麵。他們吃的飯菜很不錯,我敢這麽說是因為後來我自己也吃了,飯菜的種類很多,而且價格也不貴,我吃了牛排布丁、蜜糖派,還喝了一杯咖啡。演出一共持續了二十分鍾,開場照舊是一個合唱,隨後那個喜劇演員帶上了一頂圓頂高帽,以表明自己的身份,然後開始表演,兩位女士中比較年輕的那位拉了一段六角形手風琴,年齡稍大的那位濃妝豔抹的開始唱歌,她的聲音很小,而且還感冒了,但唱起歌來精力還很充沛,觀眾們逐漸進入了狀態,開始跟著她唱起來,很快這裏就不再是那種排練好的正規音樂會,變成了全民大合唱,而這正是觀眾們所喜歡的形式。接下來的時間裏,人們都開始唱那些很熟悉的歌曲的**部分,音樂會就此結束。演員們急急忙忙去另一個餐廳趕場,他們在二十四小時內要表演四場,兩場在白天,兩場在晚上。每個餐廳每周都會有這樣一次音樂會,但即使這樣,觀眾們還是不滿足,所以,人們會爭取給他們更多的表演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