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我回到了美國,隨後又被派到彼得格勒(Petrograd)去執行一項秘密任務。[1]在接受這項任務的時候我有些猶豫,因為感覺自己不具備一些必需的能力,但在當時看來,我似乎是最佳人選,因為我是一名作家,利用這個身份我能夠很好地隱藏自己。當時我身體不太好,經常有出血的症狀,畢竟我以前學過醫,所以我大致能夠猜到我得的是什麽病,我拍了一張X光片,上麵清清楚楚地顯示我患的是早期肺結核。但是我不想放棄這次任務,畢竟俄羅斯出產了那麽多偉大的作家,比如托爾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契訶夫,我夢想著在從事間諜工作的間隙為我的寫作找到一些新的素材,所以我借用了愛國主義的名義,跟為我治療的醫生說:在國家最需要的時刻,我做出這麽一點犧牲不算什麽,而且我自己是學醫出身,明白自己的病情,不會做出出格的舉動。
出發時我鬥誌昂揚,而且錢包裏也是鼓鼓的,[2]有四位忠誠的捷克人作為聯絡員,在我與馬薩裏克教授(Professor Masaryk)之間傳遞消息。這位教授手下有六萬多人,分布在俄羅斯各地。這一任務責任重大,我不禁油然而生一種使命感,去的時候我的身份是私人間諜,這樣的話,萬一出了什麽麻煩我會更容易脫身,我的任務是與反對政府的一些黨派取得聯係,設計一套方案使俄羅斯不會退出戰爭,同時阻止布爾什維克取得政權。當然這項任務最終失敗了,我總在想,如果能夠早去半年,說不定就能夠成功,不過這都是事後諸葛亮的說法,各位聽一下就可以了,不用當真。在我到達彼得格勒三個月後,局勢發生巨變,[3]我的計劃徹底落空。
我返回了英國,我當時已經積累了很多寫作素材,特別是我認識了一位相當了不起的人物,他的名字叫鮑裏斯·薩文科夫(Boris Savankov),他是一名擅長暗殺的革命者,就是他暗殺了聖彼得堡總督特雷波夫(Trepov)和謝爾久斯大公(the Grand Duke Sergius)。但在離開時,我對一切都失去了幻想。他們太善於空談,而又怯於采取行動,猶豫不決,冷漠無情,隻善於喊口號不善於行動,做事沒有誠意,意誌不堅決……我在俄羅斯的這段時間裏,這些現象隨處可見,讓我對俄羅斯以及俄羅斯人完全失去了信心。我回國的時候身體特別虛弱,因為我的工作性質非常特殊,這使我很難從大使館獲得應有的食品供給,所以,很多時候我和一般俄羅斯老百姓一樣需要餓著肚子(當我到達斯德哥爾摩後,我需要花一天的時間去等待一艘驅逐艦帶我穿越北海,這時我跑進了一家糖果店,買了一磅巧克力,在大街上就吃了起來)。上麵還有一個計劃,就是派我前往羅馬尼亞去參與波蘭人設計的一項秘密計劃,具體情節我已經記不清楚了,但由於各種原因,計劃泡湯了。我對此並不感到遺憾,因為當時我病體沉重,咳嗽得厲害,感覺下一聲咳嗽隨時會把腦袋震下來,而且不停地發燒,燒得我晚上睡不好覺,那幾天的日子真是難熬。到倫敦後,我趕緊去找最有名的專家,他讓我趕緊收拾一下去蘇格蘭北部的一家療養院(療養院位於阿伯丁郡,是一家專門治療肺結核的大型私人療養院),於是後麵的兩年我就是在療養院裏度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