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加油,郝運香

第三十五章 任家姆媽

姆媽來了。當晚,母子兩人在臥室裏唧唧咕咕聊了一夜。郝香隱約聽見任重提到小蝌蚪找尾巴,“哧哧”的笑聲不時從牆壁裏出來。姆媽似乎說起了一隻老壇子,笑聲就隱沒不見了。

第二天一早,郝運香看見客廳裏的大靠背椅被一條雪白的床罩了個嚴嚴實實。任家姆媽坐在上麵,手裏舉了個小鏡子,正在妝,嘴裏小聲地重複念叨著:“阿拉小寧噶作孽,這麽齷齪的地方怎麽住得下去哦。”她聽見郝運香的動靜,轉過身來,臉上的妝隻了一半,沒來得及上妝的那半邊臉皺紋密布,像一隻被抽光汁水幹癟梨子。她兩眼幹澀發紅,手裏拿著的眉筆不停抖動著。她衝運香說:“你過來幫我畫畫左邊這隻眉頭,我怎麽也畫不好。不能毛頭看見我現在這副樣子,會嚇到他的呀。”

任重將肚子裏的秘密悉數告訴姆媽後,病情就迅速惡化,住了醫院。

任重姆媽坐在靠背椅裏化妝的樣子始終無法從郝運香的腦海剔除出去。她將自己巨大的悲愴小心地藏進那句輕輕的抱怨聲裏可畫不好的眉頭出賣了她,讓傷痛更加無法遁形,重重地填滿了個角落。雖然母子兩人現在都在醫院,但郝運香一回來便戴好發套,穿好鞋套,圍好圍裙,拿起抹布,將屋子裏的角角落落、馬桶底座、**床下、洗臉台鍋台灶台都打掃得沒有一點灰塵油星兒、半根毛發。她豹子般滿屋子巡視,兩隻鷹眼一眨不眨,手裏的抹布好似那戰鬥的利器——要把所有的悲傷都像垃圾那樣清掃出去。

任重姆媽守著兒子寸步不離。無論夜晚如何憂傷,早上醒來都是妝容精致,頭發一絲不亂地攥著兒子的手,安詳地坐在他床邊。

任重昏昏沉沉睡著的時候,老太太就出去買花。她買回來的花兒沒一種郝運香能叫出來名字,全是小小碎碎的一大把,五顏六色地聚在一起,外麵裹一圈兒叫不出名字的幹草,擺在床頭分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