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絕大多數人不同,郝運香熱愛自己的工作。每天,當她坐進這間擺了三張紅褐色楸木辦公桌、四個三門六鬥鐵皮檔案櫃,卻仍然十分明亮寬敞的辦公室裏,簡直是從百會穴舒暢到了腳底板。
這將將十二平方米的空間是真正屬於她郝運香的舞台。她像一個舞癡——把敲文件存檔案當作是獨舞,拍馬屁搞關係視為長袖舞,吃白眼受欺負當作戰舞……隻要屁股坐進屬於自己的那把職員椅裏,便開始盡心盡力地舞蹈,從不想有半點懈怠。因為她堅信,總有一天,她也能站在舞台中央成為領舞。
可今天,郝運香卻沒心思跳舞了。她頹然地癱倒在自己的桌子上,像是一條從水塘裏被扔出來的大鯰魚,瞪著兩眼翻出了白肚兒,滿腦子隻剩下三個大字:怎麽辦?
一個身影從辦公室門口晃過去,接著又晃了過來,呲出一口大白牙:“你在這兒辦公呢。”
郝運香抬頭一看,原來是老簡。她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
老簡就勢蹭進來:“忘性這麽大?我是老簡,你還坐過我蹬的三輪車呢。”
郝運香被氣笑了:“你蹬的?明明是我蹬的。你怎麽跑這來了?”
“來看看片子。就上回拍的那個。”
“你一個場工還挺好學。快走吧,我還忙著呢。”
老簡笑了起來:“狀態看著很差。你男朋友不打算跟你領證了?”
這個問題正戳中郝運香的痛點,她雙手一拍桌子,跳了起來“你這人怎麽回事?誰說不跟我領了?烏鴉嘴!”
“看你這有進氣兒沒出氣兒的樣子,不像是要去領證的狀態嘛老簡搖搖頭,咂摸咂摸嘴巴,上下打量著郝運香。隻見她兩腳呈字狀大大撇開,涼鞋裏露出的十根青白色的腳趾緊緊抓地,一隻叉腰,另一隻手拍著桌子,汗毛被嘴巴裏呼出來的怒氣吹得根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