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悲慘世界(全三冊)

二 割風為難

具有某種性格和從事某種職業的人,尤其是神甫和修士修女,一遇到緊急情況,神情就會顯得十分緊張和嚴肅,這是相當特別的現象。割風進門的時候,就看見院長臉上露出了這兩種表情。院長純潔嬤嬤,原是才貌雙全的德·勃勒默爾小姐,平時總是一副快活的神態。

園工敬畏地施了個禮,站在門口。院長正撥弄念珠,抬起眼睛,說道:“噢,您來了,割伯。”

修道院裏已經習慣用這種簡稱了。

割風又施了個禮。

“割伯,是我叫您來的。”

“我來了,尊敬的嬤嬤。”

“我要同您談談。”

“我也有點事兒,要跟十分尊敬的嬤嬤談談。”割風壯著膽子說,而心裏卻直打鼓。

院長注視著他:“哦!您要向我反映什麽情況。”

“有個請求。”

“那好,您說吧。”

割風老頭從前當過公證事務員,是那種沉得住氣的鄉下人。幾分無知加幾分機靈,就形成一股力量;別人不防備,不覺就進了圈套。割風住進修道院兩年多,給人的印象不錯。他一直獨來獨往,除了忙著侍弄園子,幾乎沒有別的事可做,不免產生了好奇心。他遠遠望著那些戴著麵紗的女人,在他眼前像影子似的來往忙碌。他注意凝望和洞察,久而久之,終於看到那些鬼影又恢複了血肉之身,那些死者又全活了。他就像聾子而目力越看越遠,又像瞎子而聽力越發敏銳。他極力識辨各種鍾聲的含義,終於完全掌握了,結果這所謎一般沉悶的修道院,什麽事也瞞不過他了;這個斯芬克斯[33]把全部秘密都灌進了他的耳朵裏。割風無所不知,卻隻字不提,這就是他的乖巧之術。全修道院的人都以為他愚笨,這在宗教上是一大優點。參事嬤嬤都很器重割風。他是個難得的啞巴,能贏得別人的信賴。而且,他很守規矩,除非果園菜地上有非辦不可的事,平時輕易不出門。他謹慎的作風也是公認的,但他還是能向兩個人套出話來:修道院裏的門房,了解接待室裏發生的奇事;墓地裏的掘墓工,了解喪葬中的怪事。因此,他就像有了兩盞燈照著那些修女:一盞照生,一盞照死。然而,他絕不胡來。修道院的人無不看重他。年邁,腿瘸,眼神兒不好,耳朵可能還有點背,這麽多長處!很難找到可以替代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