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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 ——致石黑定一[1]君

文潔若 譯

倘若有人命令從未學過鳧水者去遊泳,不論誰都會認為是沒有道理的吧。倘若有人命令從未學過賽跑者去參加賽跑,也不得不認為是不講理。然而,我們自從出生的時候起,就不啻是接受了這種愚蠢的命令。

難道我們在娘胎裏的時候學過處世之道嗎?可是剛一離開娘胎,好歹就踏進了恰似大競技場的人生。當然,不曾學過鳧水者是不可能暢快地遊泳的。同樣,不曾學過賽跑者大抵會落在別人後麵。這麽說來,我們非滿身瘡痍地走出人生的競技場不可。

誠然,世人興許會說:“瞧瞧前人的足跡,引以為鑒吧。”但是,哪怕你看過一百名鳧水者或一千名賽跑運動員,也不可能立即學會遊泳或賽跑。何況鳧水者統統喝過水,賽跑者也一個不剩地渾身沾滿了競技場的泥土。看吧,就連舉世聞名的選手不是也大都用得意的微笑來遮掩愁眉苦臉嗎?

人生猶如瘋子所主辦的奧林匹克運動會。我們必須一邊與人生搏鬥,一邊學會與人生搏鬥。凡是對這種荒謬的比賽感到憤慨不已者,就趕緊到場子外麵去好了。自殺也確實是一種簡便的辦法。然而,想留在人生競技場上的人,唯有不畏創傷地搏鬥下去。

人生恰似一盒火柴。慎用是愚蠢的,不慎用是危險的。

人生像是缺頁很多的書,難以把它說成是一部書。然而,它好歹是一部書。

[1] 石黑定一是芥川龍之介於1927年3月以新聞社海外特派員身份到中國遊覽時所結識的一個日本人。本文選自《侏儒的話》(1923—1927)。

芥川龍之介別冊

芥川龍之介

芥川龍之介大事記

1892年 出生

3月1日,生於東京。

10月,母親精神失常,芥川龍之介被送去了母親的娘家芥川家。

1902年 10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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