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年來,中國的知識分子接受著外來輸入的現代教育,他們接受的教育越“先進”,他們的著作離中國本土可能就越遙遠。我們的社會整體是在不斷改變,不斷地走向世界,可是知識分子走得太快、太遠,這使得知識分子和社會大眾之間基本上處於脫節狀態——知識分子和大眾沒法交流。
普通大眾不知道知識分子在思考什麽;知識分子們寫出一本本關於某個時代或某個學者的專著,對普通大眾似乎並沒有什麽用處。所以,我立誌要填補這個空白,我想建造幾座“橋梁”,這些“橋梁”是聯通曆史與現代、大眾與學術之間的通道。
在我早期的著作裏,我做的是專題曆史研究——有專門的斷代、專門的研究範圍,還有很深入的小細節。我用這些細節來建構、複活那個時代的生活環境,以及當時的人們怎麽處理與世界和周邊環境的關係。這方麵的著作是我寫大社會、大曆史著作之前必定要有的自我訓練。沒有這些必要的基礎訓練,寫出來的大曆史著作將會是空泛的。
在我寫的書中,我主要用“網絡結構”這樣的觀念,把許多不同的個體、群體“interlock”——互相套連起來,看它們互相刺激和互相引導後所產生的變化趨向,來指出在某個時代的某個問題上,哪種力量占主導作用。然後,再換另一個角度看另一種力量,去理解曆史中複雜的變動現象。
我的工作,其實和物理學家借用量子力學去建構對宇宙的認識很類似。他們想了解宇宙中種種粒子和結構之間的互動——它們怎樣從小變大,從結合到分離再到結合,如何重組改變,構成現在的物理群體和物理現象。我跟他們做的是相似的工作。
我從大的文明宇宙裏邊,看到大家共通的文明。每個地區性文明都帶著過去的傳統,也帶著過去的負擔,更帶著過去的“工具”。人們該如何把舊的“工具”轉換成新的“工具”,並把舊的負擔放到一邊?或者,該如何把負擔轉變成“資源”,使生活變得更有意義?這些問題都是我想要去探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