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華杉講透《資治通鑒》(全十六冊)

孝惠皇帝中之下

太安二年(公元303年)

1 春,正月,李特渡江攻擊羅尚,郫水上羅尚守軍四散逃走。蜀郡太守徐儉以少城投降,李特於是入據成都少城,隻征收馬匹供應軍隊,其餘無所侵掠,在境內赦免罪犯,改年號為建初。羅尚仍保有太城,遣使向李特求和。蜀民相聚為塢堡的,都派人向李特示好,李特則派使者慰撫他們。因為軍中糧少,分散六郡流民到各塢堡就食。李流對李特說:“各塢堡都是新近歸附,人心還未穩固,應該讓各大姓豪族送子弟來做人質,我們聚兵自守,以防不測。”

李流又寫信給李特的司馬上官惇說:“納降如受敵,不可掉以輕心!”前將軍李雄也這麽說。李特怒道:“大事已定,應當安定民心,怎能橫加疑忌,再讓他們生離叛之心呢?”

【華杉講透】

對人該信任還是不該信任,該防備還是不該防備,這是雙方力量和心態的博弈。漢光武帝劉秀任蕭王時,銅馬軍投降他後,他讓降將們仍領本軍,並且自己隻率少量隨從視察銅馬各軍營,讓降將們放下擔心,死心塌地跟他幹。降將們都感動說:“蕭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這是推心置腹這個成語的來曆。

為什麽劉秀推心置腹可以,李特推心置腹不可以呢?因為劉秀有推心置腹的資格,而李特沒有。劉秀絕對強大,又能帶銅馬賊打天下,謀出路,求富貴,降將們擔心的是投降後被殺,而放心之後,他們是在亂世中找到一個可以跟隨的明主,當然死心塌地。

李特麵對的局勢完全不一樣。首先天下還未大亂,洛陽還有強大的朝廷,李特隻是一支叛軍,非常脆弱,並不值得跟隨。其次地方豪族大姓有自己的地盤和家園,李特是對他們的威脅,他們對李特沒有任何訴求,不求從他身上得利,隻求他不要為害。在這種情況下,李特說:“大事已定,但當安民。”他是太把自己當回事,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